陶府门前的石阶还潮着,马车停下时,帘外有一点冷雾。她由婢女扶着下车,刚走到廊下,便见陶丹識从外头回来,官袍上沾着纸墨冷气,像一夜未曾离过案。
两人在廊下照面。
谁都没有先问安。
陶丹識看了她片刻,才道:“贵妃今日召你入宮?”
陸南薇抬眼,“你既然知道不是为描红册,又何必问。”
陶丹識靜了一瞬。
屋里炭火烧得不旺,窗前一枝残桂被风吹得轻轻敲着纸窗。陸南薇坐下后,没有接侍女奉来的热茶,只把手搁在膝上。她的指尖还有些白,整个人却仍旧端正,陸家的女儿再狼狈,也不肯让人看见半分散乱。
陶丹識站在她对面,没有坐。
陆南薇道:“你在找周令史。”
陶丹识抬眼。
“前年董承任巡查河西,周令史随行。那一趟回来后,御史台正本无差,户部也未见异动。可我父亲说过一句,董家那年回京太快。”
陶丹识问:“早了多久?”
“七日。”
炭盆里火星轻轻裂开。
七日不长,却足够少看几處仓,少问几个人,也足够把一桩该写进正本的事,留在路上。
陆南薇看着他,“御史台正本能修,户部抄件能换,地方底稿也能丢。可他从河西回京,一路换马、住宿、递牌,总不能把所有驿傳簿都改干淨。”
陶丹识低声道:“驿傳簿。”
陆南薇垂下眼,像是终于觉得茶冷了,伸手去碰,却又没有端起来。
“近京三處驿站先查。若那里对不上,再往河西推。”
陶丹识看着她,許久才道:“我知道了。”
陆南薇抬眼看他,“我今日把这句话告诉你,不是为了帮你。”
“我知道。”
“也不是为了帮贵妃。”
“我知道。”
陆南薇终于端起茶盏,热气浮上来,熏得她眼睫有一点湿。她却没有喝,只望着茶面許久。
陶丹识喉间微涩,他想说什么,最后只道:“南薇。”
陆南薇抬眼看他。
这两个字在他们之间已经很久不用了。
陶丹识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孩子的事……”
陆南薇的手指在茶盏上一紧。
过了片刻,她把茶盏放回小几上。
“不要在这时候提孩子。”她说,“我们都不要再提了。”
陆南薇站起身,扶着婢女的手往内室走。走到屏风前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陶丹识站在原地,許久没有动。
窗外风声轻而冷,残桂又敲了一下窗纸。这一声不像风,倒像有人把一页旧账翻过去了。
当夜,户部的人查到周令史并不在家。
周家仍对外称病,药铺也照旧抓退热药,可周家后巷有深车辙,二更后曾有一辆无灯马车出入。陶丹识只让人守住周家前后门,又调近京三处驿站旧簿。
赵主事迟疑,说驿傳簿要过太极殿,陛下说只查河西。
陶丹识只道:“董承任从河西回京,走的是河西的路。路上的驿簿,自然也是河西账的一部分。”
这句话传到太极殿时,李频见刚搁下朱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