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翊含糊叫了一声。
陆南薇看着他,许久才轻声道:“三皇子安。”
薛似云让乳母把李翊抱下去用点心。
殿里安静下来。
陆南薇看向案上的纸,“娘娘叫臣妇入宫,是为三皇子挑描红册?”
“是。”薛似云道,“宫里的册子太板正了,本宫怕他日后写出来的字,也太板正。”
陆南薇淡淡道:“三皇子才两岁多,不必急着写字。”
“陶夫人也这么想?”
“孩子太小,手还软,急着握笔,会伤了手。”
薛似云笑了一下,“这话倒与杜充容说得相近。”
陆南薇抬眼。
薛似云把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纸上不是李翊的墨痕,而是文华誊下来的几个字。
陆南薇只看了一眼,神色便静了下来,“娘娘想问什么?”
薛似云道:“本宫想问,董承任最近为何这么急。”
陆南薇没有立刻答。
窗外霜化后的水顺着檐角滴下来,一滴一滴,像雨还没有停尽。
“因为有人要找周令史。”陆南薇垂眼,声音很轻,“前年董承任巡查河西,周令史随行。那一趟回来之后,御史台正本无差,户部也未见异动。可我父亲说过一句,董家那年回京太快。”
“太快?”
“比原定行程早了七日。”
陆南薇继续道:“陆家原本没在意。后来河西旧账翻出来,我才想起这句话。”
她停了一瞬,“董承任不是没有看见。他是看见了,却急着回来。”
薛似云指尖轻轻压在那张纸上。杜心如递来的旧信,是一根线。
陆南薇这一句话,便是线上的第一个结。
薛似云抬眼看她,“陶夫人为何现在才说?”
陆南薇看向窗外,神色仍旧平静,“因为从前说了,也没有用。”
她没有提陶丹识,也没有提自己失去的孩子。
可那一刻,薛似云知道,陆南薇走进群玉殿,不是为了帮她,也不是为了帮陶丹识。
她只是不想让那些人继续站在干净纸后面。
薛似云慢慢将那张纸折起,“多谢你。”
陆南薇道:“你不必谢我,我也不是为你。”
“我知道。”
两人隔着案几对坐,一时都没有再说话。
外头霜水滴尽,天光冷冷地照进来,落在那几张被李翊涂坏的纸上。
纸上的墨团已经干了,黑得很,怎么也擦不掉。
薛似云看着那些墨,忽然道:“纸脏了,可以换一张。”
薛似云声音很轻。
“人命如纸薄。”
第85章
陸南薇出宮时,霜已经化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