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似云站了一会儿,道:“去陶府传话。”
文华低声问:“传给陶大人?”
“不。”
薛似云看向窗外。
雨停之后,庭中晚桂落了一地,香气被水泡淡了,只剩一点冷冷的余味。
“请陶夫人入宫。”
文华一怔,“陸南薇?”
薛似云没有责她失言,只道:“就说三皇子近来开蒙,宫里备的描红册子不合用,想请陶夫人替他挑一挑。”
文华迟疑道:“陶夫人身子……”
“她若不愿来,便不来。”薛似云道,“但她会来的。”
文华低头应是。
薛似云重新坐回窗边。
李翊已经涂完一张纸,正伸手去拿新的。乳母要拦,薛似云轻轻摇头。
“让他写。”
小孩子不知道纸贵,也不知道宫里每一张干净纸背后,都可能藏着旧血。他只知道纸白,墨黑,手上沾了东西可以擦,写坏了可以重来。
薛似云看着他,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她要让李翊的路,从白纸上开始-
又过了三日,宫中落了第一场薄霜。
霜不重,只在清晨时覆在瓦上,日头一出便化了。群玉殿前的残叶被霜压过,颜色更暗,踩上去没有声响。
陸南薇入宫时,正是辰后。
她比上一回见时瘦了些,面色仍旧白,衣裳却穿得齐整。陸家的女儿,即便病过、痛过、失过孩子,也不会叫人轻易看见狼狈。
她在群玉殿前下车,抬头看了一眼檐下宫灯。
灯还没有撤,白日里看着反而有些冷。
文华迎上来,低声道:“陶夫人,贵妃娘娘在里面等您。”
陸南薇点了点头。
她迈上台阶时,裙角扫过湿冷的青砖。走到殿门前,她忽然停了一瞬。
殿里传出孩子含糊的声音。
“白。”
又有人低声笑了笑。
“是,白纸。”
陆南薇垂下眼。
她想起自己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
若还在,也不过是这样小的一团,会哭,会闹,会把手伸向一切干净又明亮的东西。
她抬脚进了群玉殿。
薛似云坐在窗下,怀里抱着李翊。案上铺着几张澄心纸,纸上满是孩子拖出来的墨痕,乱七八糟,不成字形。
陆南薇看见那几张纸,先是一怔。
薛似云抬眼看她,“陶夫人来了。”
陆南薇行礼,“臣妇见过贵妃娘娘。”
薛似云道:“免礼。”
李翊趴在薛似云怀里,转过头去看陆南薇。他不认得她,只觉得这个人面生,便往薛似云怀里缩了缩。
薛似云拍了拍他的背,“这是陶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