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片刻后,他忽然收紧手臂,把我勒得更紧了一点,下巴用力蹭了蹭我的头顶。
“不管了。”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却又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无赖劲儿,“反正距离寒假就剩两天了,大不了被记过,下学期再补假条。”
他把脸埋进我的头发里,闷闷地说:“你比那些什么狗屁校规重要。”
他抬起头,坏笑着说:“真被记大过了,影响以后工作什么的,就靠你养着我一辈子喽。”
我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心里的那点裂痕,在这句话里,像是被最后的、温热的胶水,彻底封死了。
我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手臂环过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
那里还残留着沐浴露和汗液混合的气味,带着属于他的、滚烫的、鲜活的气息。
“晚安,周诺。”
我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含含糊糊的。
他低下头,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我的嘴唇,轻轻地落下一个吻。那是一个很轻、很柔、不带任何情欲意味的吻,像羽毛拂过花瓣一样温柔。
“晚安,宁馨。”
他的声音带着困意和满足的喟叹,像一只终于吃饱了的年轻野兽,满足地收拢了爪牙,守护着自己最珍贵的猎物。
他的手臂环在我的腰间,手指松松地扣着我的腰侧,温热的掌心贴着我的皮肤,像一只小小的暖炉。
世界在黑暗里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呼啸,和我们交织在一起的、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远处城市的灯火继续一盏一盏地熄灭。我蜷缩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口沉稳的心跳,和每一次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那些关于过去的、冰冷的记忆碎片,那些关于未来的、模糊的不安,此刻都被隔绝在这张床之外,被他的体温和心跳,铸成了一道坚固的墙。
我终于阖上眼,放任意识沉入一片温暖的、安宁的黑暗之中。
而在数百米外的男生宿舍楼里——小天把那罐已经喝完了的可乐罐狠狠捏扁,扔进垃圾桶,“卧槽,这都十一点半了!诺仔今晚真不回来啊?!”
猴哥趴在阳台栏杆上,已经抽完了今晚不知第几根烟,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电话还打不通!我发微信也不回!这比搞不好还在跟嫂子干着呢!”
辉子已经躺在了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推了推眼镜,淡定地打字发到宿舍群里——“就说周诺今晚急性肠胃炎,在宿舍躺了一夜,厕所跑了七八趟,手机没电关机了,明早第一节课请假。”
小天从床上弹起来:“卧槽?那明天的教室点名怎么办?”
“我替他答。”辉子关掉手机屏幕,翻了个身,“反正这byd欠我不止一次答到了,再多一次等下学期回来带着嫂子请客。”
猴哥从阳台走回来,把冻得通红的手塞进咯吱窝里取暖,脸上却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的笑容:“妈的,你们说明天诺子回来腿是软的还是硬的?我赌五块钱是软的。”
“我赌他明天走路得扶着腰。”小天重新躺回去,“妈的,有女朋友真可怕……不对,是嫂子真可怕。”
窗外,夜风呼啸着掠过宿舍楼的走廊,吹得晾在阳台上的几件衣服左摇右摆。
宿舍里三个室友,心照不宣地替那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笨蛋,默默堵上了今晚所有可能漏出去的破绽,编织出一张足以支撑到他明天回来的、名为“兄弟义气”的网。
而那个被他们念叨着的笨蛋,此刻正搂着怀里终于沉沉入睡的爱人,在黑暗中,即使早已沉入梦乡,嘴角也带着一丝满足的、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的手臂下意识地紧了紧,把我更牢地圈进怀里。
像一只终于找到了自己窝的年轻野兽,收拢了爪牙,把自己最珍贵的宝物,牢牢地守护在胸口最温暖的地方。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了,细细的,密密的,在路灯的光里旋转飘落。
我睁开眼,看着周诺的睡颜,忽然觉得,那个冰冷的、空无一人的家,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了。
啊……
因为这里,这个有他体温、他气息、他心跳的地方,才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