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顏色亮眼的很,跟林场里常见的那些灰扑扑、黑黢黢的顏色完全不一样。
他脑子里,一下子就冒出了赵小禾的模样。
她穿著那件洗的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罩衣,弓著腰,在院子里的井边,把一双冻的通红的手泡在冰冷的井水里搓洗衣服。
那件旧罩衣的顏色,已经看不出本来是什么色了。
“小伙子,有眼光啊!”
柜檯后头,一个烫著捲髮、嘴唇涂的鲜红的售货员大姐看见林野盯著那块布,立马来了精神,嗓门又脆又亮。
“这可是南方刚运来的新花色,的確良的,叫蓝碎花。我们整个百货大楼就进了这一匹,都抢疯了!”
她把那布料扯下来一截,在自己身前比划著名。
“你看这顏色,多衬人!年轻姑娘穿上,那脸蛋儿保管跟掐出水似的。你这是……要给对象扯布做衣裳?”
林野的脸腾的一下就热了。
“我……我就是看看。”
他嘴上说著,眼睛却还粘在那块布上。
那售货员是个人精,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有戏。
她把布料往柜檯上一摊,手指头在上面划拉著。
“小伙子,我跟你说,这布可不等人。下午就得让內部人分光了。你看这料子,又滑溜又结实,做身衣裳能穿好几年。给妹妹、给对象,多体面!”
林野的手指头在裤缝上捻了捻。
他想,別多事,你算个什么东西,拿什么给人家送这个?
你配不上。
可赵小禾在冷风里洗衣服的单薄身影,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他咬了咬后槽牙。
“扯。”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售货员大姐立马眉开眼笑。
“好嘞!要多少尺?”
林野比划了一下。
“做两件上衣,再加一条裤子,你看著扯。”
“得嘞!”
售货员手脚麻利的量著尺,嘴里还不停。
“小伙子真是敞亮人!你家那口子可真有福气!”
林野没吭声,直接从兜里掏出钱和剩下的布票,一起拍在柜檯上。
他接过用牛皮纸包好的布,塞进了帆布包最里层,紧挨著那两沓钱。
下午,林野扛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背著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挤上了回林场的客车。
车上人多,味儿也杂,汗味、烟味、还有人带的咸菜味混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