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包里两沓大团结,压的挎包带子勒进了他肩膀的肉里。
林野站在县城中心的十字路口,身边是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和行人。
他身上那股子山林里带出来的冷冽气,跟这县城的热闹有点格格不入。
身体虽然累,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没去路边热气腾腾的国营饭店,那地方飘出的肉香,他只是闻了一下,就扭开了头。
兜里揣著二百多块钱,吃顿好的不算什么,可那钱不是用来填自己肚子的。
他扛著剩下的那半袋子山货,朝著反方向,闷头走进了县里最大的百货大楼。
雪花膏,新布料,还有樟脑丸的味道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一楼的柜檯擦的鋥亮,穿著蓝色工作服的售货员站在柜檯后面,下巴抬的老高。
林野没在那些卖手电筒、暖水瓶的柜檯前停,他径直上了二楼。
“同志,这铁锹怎么卖?”
他指著一排崭新的农具。
售货员懒懒的瞥了他一眼,报了个价。
林野点点头,又要了一个新的斧子头,一包洋钉。
这些都是他那破院子急需的东西。
他那个家,得一点一点重新置办起来。
付了钱,他把沉甸甸的铁器装进一个从山里带来的破麻袋里。
下楼的时候,他拐进了卖菸酒糖茶的柜檯。
“两瓶北大仓,五斤白糖。”
“要糖票。”
售货员头也不抬。
林野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几张发黄的票证,是他爹留下的。
连同钱一起递过去。
酒是给王叔和赵叔的,糖是给王婶和李婶的,这些情分,都得还上。
拎著东西走到门口,他又折返回去,跑到楼下副食品区,对著掛起来的一扇扇猪肉指了指。
“同志,给我来那块带皮的,肥瘦匀称点。”
卖肉的师傅手起刀落,“噌”的一下,一大块少说有四五斤的五花肉就落在了案板上。
用草绳麻利的捆好,递给了他。
这块肉,是给赵铁柱家的。
所有东西都置办齐了,麻袋和帆布包都塞的满满当当。
林野扛著东西,正准备离开,脚步却在布匹柜檯前停下,再也挪不动了。
柜檯最显眼的位置,掛著一匹布。
蓝色的底子,上面撒著一把细碎的、白中带点鹅黄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