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找了个靠窗的角落,把东西紧紧抱在怀里,头靠著顛簸的车窗,看著外头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树林。
他太累了,眼皮直打架,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等再睁眼,客车已经晃晃悠悠的开进了林场。
天色已经擦黑,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炊烟。
林野没走大路,他特意绕了条人少的土路,避开了那些刚下工、聚在路边抽菸嘮嗑的林场老爷们。
他不想让人看见他这大包小包的,省的招来閒话。
回到自己那个破落的小院,他把院门从里头插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把麻袋和帆布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炕上。
铁锹和斧子头,明天就装上,搁在墙角。
两瓶酒,五斤糖,一大块五花肉,都得送出去。
最后,他拿出了那个牛皮纸包。
昏暗的灯泡底下,他把纸包打开,那块蓝碎花布料静静的躺在炕席上。
他伸出满是老茧的粗糙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摩挲。
滑溜溜的,带著一股新东西特有的味道。
这玩意儿,该怎么送出去?
直接拿过去?
说这是给你买的?
林野光是想一下那个场面,脸就臊的慌。
他能想像到赵小禾那双清澈的眼睛会怎么看他,恐怕要把他当成流氓了。
拿著那块布,在屋里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的抽著旱菸。
烟雾繚绕里,他那张被山风吹的黝黑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比跟关麻子谈价,比跟王经理斗心眼儿,难多了。
最后,他一跺脚,把菸头摁灭在窗台上。
有了。
他把那块四五斤重的五花肉拿过来,又把那包叠的整整齐齐的蓝碎花布放在旁边。
然后,他找了张乾净的大油纸,先把五花肉仔细包好,再把那包布料和肉块紧紧的捆在一起。
这样一来,布料混在里面就不那么扎眼了。
他可以提著这一大包东西,去敲赵叔家的门。
就说是感谢李婶那碗面,顺便带了点从县里捎回来的东西。
把东西往李婶手里一塞,扭头就走。
这样,就算赵小禾问起来,他也能说是给李婶扯的,让她老人家做件新衣裳。
对,就这么整。
他把东西放在炕头,自己则端起搪瓷盆,舀了瓢冷水,把脸埋进去,狠狠的搓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