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琛的手指温热干燥,还是和从前一样。那温度从指尖传过来,像一条细细的暖流,顺着他的血管往上爬,一直蔓延至心脏。曾经的甜蜜混合着如今的酸涩,在胸腔里炸开、拉扯、沉淀。
谢辞看着他耍赖的样子,有些无奈。拒绝的话在喉咙中转了几个来回,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我厨艺不好,照顾不好你。”
纪琛听到这句,眼睛亮了起来,他知道谢辞心软了,连忙道:“没关系,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谢辞被纪琛热切的目光烫了一下,他忙抽回手,只留下一句:“随你。”就钻进了卧室。
直到门在背后关上的那刻,他的心还在止不住地狂跳。他靠在门板上,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试图把那颗快要蹦出来的心脏按回去。
不管他如何一遍遍说服自己,远离纪琛,不管心茧铸得有多厚,墙砌得有多高,他都不得不承认,纪琛就是他的劫,是他忘不掉,也割舍不下的念想。车祸余生那一刻,他甚至有一股冲动,想和纪琛坦露心声的冲动——告诉他当年分手的原因,告诉他这五年自己没有一天不想他。
对方愿意豁出命来保护他,直到此刻,他才敢正视那些蛛丝马迹。或许对方也困在过去的那些回忆里,或许对方也曾因与他重逢而辗转难眠,或许对方的心中也为他留了一小块地方。只要他愿意向前迈一小步,就会有胜算。
如果没有五年前那件事,他甚至愿意跟姜堰公平竞争。可那件事是真实存在的,像一把悬在他脖子上的刀,像拴在他腿上的绳索,他无法动弹。每当他想靠近纪琛的时候,那把刀就会往下落一寸,那根绳索就会收紧一分。他无法由着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私心毁掉对方的前程。
谢辞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快九点了,他们还没吃早饭。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平复一下呼吸,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纪琛正弯着腰站在冰箱前,左手在里面翻找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蹙着眉,问道:“你这冰箱是放在这里当摆设的吗?里面除了纯净水,怎么什么都没有?”
“我平时都在公司吃,周末一般随便吃点。”谢辞平静地回道。
“难怪你胃不好。”纪琛瞥了他一眼,又顿住,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谢辞不喜欢自己调查他。他关上冰箱,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谢辞。
谢辞没理他,绕过他,走进厨房,拉开橱柜,从里面拿出一袋挂面,开口道:“家里只有面条,先凑活吃一顿,吃完去超市买点食材。”
纪琛拉了个凳子,反坐着,左臂搭在上面,下巴搁在上面,盯着谢辞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唇角弯了弯。他觉得幸福极了。这就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生活——有家,有谢辞。
很快,两碗面条端上了桌,每个碗里还卧了一个荷包蛋。谢辞把碗端到纪琛面前,把筷子递给他。自己则坐在他旁边,低头吃着面条。
他的余光捕捉到——纪琛左手别扭的拿着筷子,左手本就不灵活,筷子在他手里像两根不听话的棍子,夹起一箸面,还没送到嘴边就滑落了。反复了好几次,面条在他碗里被搅得乱七八糟,他却一口没吃上。此时,正一脸哀怨地看着他。
谢辞怔愣了两秒,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站起身,走进厨房,拿了一个勺子,从纪琛手里接过筷子,把面条夹到勺子上,递到纪琛面前。
就当喂猫吧!他在心里叹道。
纪琛愣了一下,他看着谢辞那张故作平静的脸,心里笑开了花——谢辞的心里果然还是有他的。他低下头,张开嘴,把那勺面条吞了下去。面条有些软了,煮过了头,可他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面条。
他张开嘴,等着下一勺。谢辞刻意避开纪琛灼热的视线,低着头,又舀了一勺递过来。一口又一口,一碗面条很快见了底。
刷完碗,谢辞带着纪琛去了小区附近的超市。
谢辞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目光扫过肉类专区。既然纪琛非要他负责,那他就得挑一些有营养的,把人照顾好。他拿起一盒牛腩,确认是上好的,放进车里。又拿起一盒排骨,凑近闻了闻,新鲜的,也放下。
纪琛则从隔壁的货架里抱来一堆杂七杂八的零食,像一只搬运过冬粮食的松鼠,一趟一趟地往购物车里塞。等谢辞回过头时,购物车已经被塞了一大半了。那些花花绿绿的袋子挤在蔬菜和肉食之间,格格不入。
他愣了一下——这么大个人了,爱吃零食的毛病怎么还没改?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捞起一袋薯片,看了一下配料表。他蹙了蹙眉,黑着脸,把购物车里的零食一一归了位。动作干净利落,毫不留情,就像在清理一堆不合格的实验数据。
等纪琛回来时,他扫荡回来的零食已尽数消失了。他左手还拎着几袋零食,是刚从隔壁货架上翻出来的。他看着空荡荡的购物车,又看着谢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脸哀怨。
“你现在不能吃垃圾食品。”谢辞无视他的眼神,语气平静地回道。
“我买回去不是为了吃。”纪琛低着头,嘟囔道。
“那买回去干什么?喂老鼠吗?”谢辞拆穿他的狡辩。
“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像一家人。”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你看,他们都是这样的。”
谢辞偏过头,看了看旁边。旁边几对都是不同年龄段的夫妻,购物车里两极分化,一半是生活用品或者蔬菜,另一半都是各种各样的零食。
“幼稚。”他没好气地说,但心里还是为那句“一家人”颤了一下。他推着购物车继续朝前走。
纪琛看谢辞不接他的茬,把手里的零食放下,耷拉着脑袋,跟了上来。
谢辞买了一些蔬菜和肉。结账时,纪琛抢着结,被他打发到外面去了。
他还不至于养不起他,左不过就一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