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靠着对面的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视线相对的瞬间,他又立刻移开了。
谢辞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只知道自己不能慌,不能露出破绽。
他反手将门带上,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用那副还算平稳的声音说:“周师兄,我们过去吧。”
周明远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问:“脸这么红,发烧了吗?”
他的语气与平时无异,温和关切。可谢辞总觉得那目光里有些他看不透的东西。是关心,还是试探?可在此情此景下,他只能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接。
“嗯,是……有些发热。”他顿了顿,“不碍事,我们先过去吧。”
他说完,就朝礼堂的方向走去。
周明远跟在他身后,点了点头:“行,待会结束后,吃点药休息休息。”
谢辞站在台上,和一众校领导和投资人站在一起。他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可那笑容却有些不自然。他甚至不敢有太大的肢体动作,腿并拢着,腰背挺得很直,整个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因为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大腿根往下淌。
他的手指在身后攥成拳头,心里默念着这场煎熬的倒计时。
纪琛坐在台下,一脸餍足地盯着他。他低下头,掏出手机,给谢辞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个表情包:
“辛苦了。”
一只歪着头猫咪,眼睛亮晶晶的,配文写着“Amazing。”
——
谢辞从沙发上醒来。
他竟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意识回笼的瞬间,他猛地一惊——
他翻身坐起来,闭了闭眼睛,一脸羞恼。
怎么会?
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他站起身,拿起东西,朝浴室走去。
温热的水冲刷下来时,他昏涨的大脑才稍微清醒了些。水雾模糊了镜子,他伸手擦了一下。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遍遍的提醒:之后跟纪琛周旋时,要更加注意。
好在还有四天就可以离开灵智了。
周日,谢辞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蒙蒙的。他换好运动服,准备跑个五公里。他想把锻炼重新拾起来,这五年他每周只去健身房两次,拳击也落下了。他今天打算去那家常去的健身房,把拳击课再续上。
这些年,他除了工作以外,没有任何娱乐活动。他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待着。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纪琛的回归,让他在空闲的时间不由自主地想起对方,想起那些从前。他需要让自己忙碌起来,把空闲时间都占满。
他系好鞋带,在玄关处拉伸了一会,推开门,跑下楼。晨风迎面扑来,裹着冬季的寒意。到了楼下,宾利车门前倚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让他愣了一下。
这个人怎么又来了?
纪琛看到他下来也是一愣,他其实后半夜就来了,想谢辞想得睡不着。车停在楼下,他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又下车靠在车门上,抽了几根烟,看着那扇黑漆漆的窗户,想上去敲门,又怕打扰对方休息。他本来想等到七点再上去敲门,现在才五点半。
谢辞想起昨天的事,还有些脸热。那些画面,不管是五年前的,还是五年后的,都刻在他的脑子里,怎么都抹不掉。他打算无视,直接跑开了。
纪琛在身后连忙追上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边跑边问:“是要晨跑吗?”
谢辞不语。
“我陪你。”纪琛跟在他旁边,步子迈得很大,呼吸却比他还稳。
谢辞看了一眼对方脚上锃光瓦亮的皮鞋,又抬头瞄了一眼纪琛。那眼神里的意思溢于言表——穿皮鞋跑?纪琛当然读懂了。但他一点也不尴尬,闷着头跟在谢辞旁边。可是,没坚持多久,他就落了半截,皮鞋到底不如运动鞋轻巧,鞋底硬,跑起来又沉又响。
谢辞在前方跑着,不打算停下来等他。不管对方到底是何种目的,他都要守住本心,决不能再受到影响。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集中在脚下的路面上。
“小心——”
一声尖锐的喊声划破长空。那声音急促,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
谢辞转头,看到从他的左侧方的岔路口,不知何时冲上来一辆车,亮着刺眼的白光,速度很快,像一头失控的猛兽。可能是因为天色尚早,路上行人少,司机大意了,既没有减速,也没有打喇叭示警。
等谢辞反应过来时,已是完全躲闪不及,恐慌从脚底一路爬上来。在生死攸关的那一刻,他有些后悔,他甚至还没有跟纪琛好好说一声“对不起”。
千钧一发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