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安顺的眼睛亮了起来。老树站得高望得远,又活了许多年,灵力充沛,以木克土,竟然不受竹鼠布的阵的影响。
“谢谢树爷爷,我去东边看看,不会让那家伙胡作非为太久的。”他敏锐察觉到小植物的死或许跟太阳一样,是被偷走了魂魄,生出了几分恨意,眼神坚定,迈着如猫一般轻巧矫健的步子往东边去了。
“他可真帅呀,我喜欢这样的薄肌帅哥。”地藓笑着说,绿色的小叶子一颤一颤的,掉落了几颗小水珠。
“你这个死变态!”薄荷气得掉了一片叶子。
张安顺把罗盘放进了乾坤袋,时时注意着头顶月亮的指引,一路向东,果真发现越往东走植被便越衰颓。
“可恶。”张安顺的心像是被谁狠狠抓了一下,痛恨长蛇竹鼠等邪修逆天修行,让那些拥有纯净灵魂的小生物成了无辜的牺牲品。
思绪未落,他脚下地面忽然微微震颤。
原本安静垂落的枯枝败叶骤然腾空而起,漫天飞舞,本就不甚宽阔的视野更受局限。
沙尘扭曲翻涌,化作无数细碎模糊的黑影,浮在半空。那些黑影扭曲不定、形态各异,皆是山林间日积月累的细碎怨念、腐灵浊气,被人为催动、强行聚形。
下一瞬,无数黑影齐齐凝出模糊的人形,尽数化作长蛇山君的虚影,朝着张安顺飞速围拢而来。
虽然是杀伤力不强的招数,却极具扰魂惑神之效。
竹鼠精深谙阴阳两界行走的人的规矩,料想张安顺和程山水亲手束了长蛇山君的魂魄,心里必定留着对这段因果的忌惮和审视。
无数长蛇虚影齐齐浮现,就是为了扰乱他的心神、动摇他的定力,借幻象牵制他的脚步。
张安顺闪身躲避,甩出几枚铜钱,打散了几个黑影。
他的心智比竹鼠预想的更坚定,又有自然之力的加持,跃身跳到树上,占据了高位,一枚枚铜钱精准射出,满地黑影瞬间瓦解,化作缕缕黑烟消融在雾气之中。
“竹鼠怎么还没出现。”张安顺心中警惕不减。
这黑影完全是虚招,像是很不中用的傀儡。从始至终,他经历的这些似乎都是竹鼠预先准备下的招数,从未亲自露面。
张安顺有些拿不准这是拖延之术还是欲盖弥彰。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平复躁动的心跳,在指尖掐算。
还是算不清。
张安顺总觉得还有一团迷雾在干扰自己,索性决定循着自然的指引,去灵力充沛的洞穴看一看。
那竹鼠还留着长蛇的一缕残魂,一定是要找阴冷避光的洞穴藏匿,又要找灵力充沛的地方滋养。
皇天不负有心人,检查了两处洞穴,又摸索到落花洞的洞口,张安顺终于听到了程山水的声音。
“这是最后一遍问你,你把长蛇的魂藏到哪里去了。”
程山水的声音还是那么冷冰冰的。
“哼,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回答的声音像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少年,跟之前听到的音色比,还要更稚嫩些,语气却更像个无赖,“再问多少遍多没用,有能耐你就把我杀了吧。”
程山水拿着地府司南,果然是要比他早找到竹鼠。张安顺顾不上多想,赶紧进去,生怕程山水这样嘴笨的人在话语上被竹鼠欺负了。
洞穴不深,才走不久,张安顺便看到了两人。
程山水穿着绣着金色暗纹的玄色拘魂使袍子,只看背影只让人觉得清瘦,需要人保护。
可只要认识他,谁不知道他冷静自持,法力高强,是最令人放心的后盾。
张安顺嘴角轻轻勾起,才注意到了跟程山水对峙的竹鼠。
竹鼠化作的小少年被拘魂锁五花大绑住,蜷缩在地上,一双眼死死盯着程山水,眼里尽是挑衅。
“山水。”张安顺站到了程山水身侧,跟他一起低头俯视竹鼠,“什么情况了?”
程山水不动声色跟张安顺拉开距离:“你怎么来了。”
“说的什么话呢,本来就是酆都大帝给我的任务,你是不是想一个人揽功劳啊?”张安顺搞不懂程山水怎么突然跟自己生疏了,开着玩笑想拉近距离。
程山水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举起手里的拘魂笔,笔头抵住张安顺的左胸,阻止他走近;“你该休息的。”
张安顺手心里的铜钱微微发烫,心里却一片寒凉。他压着心里的憋屈,闷闷应了一声:“睡不着。”
他不愿意在竹鼠面前跟程山水闹不愉快,后撤了一步,轻踢了一脚蜷缩在地上的人:“问你什么你就说,不要耽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