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竹鼠仍是不服气的样子,向张安顺吐了口唾沫。
“真凶。”张安顺撇撇嘴。
“他偷了一个人类小孩的身体。”程山水淡淡道,“我问他长蛇的残魂在哪里,他不肯说。”
“你知道吗,它已经抽走许多纯净的生魂,残害生灵,不能直接抓去地府受罚吗?”张安顺皱眉。
“它跟长蛇一样,吃人魂体提升自身修为。恐怕是为了滋养长蛇残魂,近日它偷了许多生魂,造了数不尽的杀孽,死不足惜,”程山水揉揉眉心,“可它哄骗了这具身体的主人,现在这具身体为它所用,没办法抽离灵魂。”
明白了,这竹鼠还伤害不得,否则都会反射到它寄身的人类小孩身上。
张安顺问:“没有可以收拾它的办法吗?我好像看过一本闲书,说是拔出人的舌头,魂也能……”说到一半,他也知道自己说了多荒唐的话,悻悻闭嘴了。
程山水默默抬眸看了张安顺一眼,又垂下眼:“找到长蛇,带他去地府请酆都大帝明鉴。”
“他嘴里也吐不出什么好话了,不如把他打晕收进安魂玉,我们出去找长蛇的残魂?”张安顺看着程山水问,“他不会把长蛇藏到太远的地方的。”
程山水稍稍思考了一下,点头默许了。
这竹鼠阴得很,如果不打晕了关起来,恐怕他还要做些小动作干扰两人寻魂。
见竹鼠连人带魂被收进玉里,程山水眼眸微动:“你先回家休息。”
跟程山水平时说话的语气并无二致,一样的疏离又温柔。
张安顺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休息?”
程山水脚步微顿,眸子沉了沉:“阴气太重。你本就体虚,熬夜伤身。”
分明是关心的话,落在张安顺的耳朵里,却只剩下了极致的嘲讽之意。
“伤身?”张安顺忽然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半点暖意:“之前大半夜去捉鬼怎么不说伤身?现在我状态不如之前好了,帮不上忙了,你就说我体虚,对吗?”
他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死死锁定程山水,一晚上累积的委屈尽数爆发:“抓竹鼠你一个人来,找长蛇你也要一个人去,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全都自己扛,一句交代都没有!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是需要被圈养保护的废物,还是只会拖你后腿的累赘?”
尖锐的问话扯破了沉默的夜幕,带着滚烫又酸涩的执拗。
程山水皱了皱眉,薄唇轻抿,声音里少见地带上了几分柔软:“是我的错,让你误会了。”
“什么?!”张安顺陡然提高声音,胸口剧烈起伏,“这么长时间了,你跟我说我误会了?我误会什么了?拘魂是你的事,我不该插手?那我也要跟你说,抓长蛇抓竹鼠都是我的事,凭什么要你一个人大包大揽的!”
“难道你现在要跟我说,你根本不想跟我一起做这些事吗?你在嫌弃我吗?”他的眼睛红红的,“你现在,要把我推开了吗?”
程山水静静立在那儿,不敢抬头直视张安顺。他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怎么会嫌弃张安顺呢。
金刚怒目,菩萨低眉。张安顺天赋异禀法力高强,却从不自骄自傲,不觉得自己比寻常人高出一等,待人谦逊,人又善良,总是尽心办好别人的事儿,自己吃点亏也不怕。
修炼一事,最讲究心性,张安顺是最好的。
他哪舍得推开张安顺,分明是太在意了,在意到害怕失去他,才会刻意保持距离的。
“你说话!”张安顺伸手去推程山水的肩膀。
程山水被他推得后退了一步,握住了他还没收回去的手腕:“我说错了,对不起。”
“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是我害得你身体变差了。”程山水把他的手腕轻轻按下去,“我是拘魂使,算个阴官,身上萦绕的都是阴气;你是活人,又命格珍贵,是靠阳气立身。我们……结局已定。”
程山水早就对这样的结局有预期,却一直逃避着,直到张安顺的精力一日不如一日,也变得易躁易怒易悲,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要抽身远离张安顺。
“所以呢?你也要说,你是为我好吗?”张安顺的怒意消了大半,眼中却还是委屈和倔强。
“不谈这个了,好吗?”程山水叹了口气。几千年过去了,会让自己觉得束手无策的人还是只有这一个。
“如果不是我,是江岱呢?你也要这样吗?不跟他沟通,不去找解决办法,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离开?”张安顺不肯就这样敷衍过去。他也怕,怕抓住了竹鼠,找到了残魂,就真的再也见不到程山水了。
“你在我心里跟江岱没有区别,”程山水放软了声音,温柔地拍拍张安顺的后背,“我找解决办法了,没找到,抱歉。”
张安顺听到这话也没有多高兴,委屈道:“我多晒太阳也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