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珩听罢转头就要往帐外走去,吩咐人去寻,可另一个身影比他更快。
楚执不知什么时候衝到了帐帘前。
他方才一直追著那几个逃散的黑衣人,大约是听到了太医的话,此刻满脸都是灰扑扑的尘土,骑袍下摆被路旁荆棘刮破了几道口子,右手虎口磨出了血痕。
他一把拽住正要出去的楚珩,声音又急又快:
“城西山林,有虎骨血竭!”
“我去!”
说来也巧,楚执曾在战场上听一位老军医提起过,此药材的踪跡,可越是珍贵的药材,越长在常人无法轻易拿到的地方。
*
楚执是在营地外牵马时被陈紆拦住的。
她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手里也牵著自己的那匹枣红马,韁绳在掌心绕了两圈,几步走到他面前站定:
“殿下,那味虎骨血竭不止是药,在深山里还分三六九等。”
“最上品的血竭长在背阴的石壁上,采的时候不能见铁器,否则药性会损。”
“您一个人去,怕是找不准地方。”
楚执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额角的擦伤还没处理,血已经凝成一道暗红的痂,衬著那张稜角分明的脸,显出几分急迫的狼狈。
他没有多问,只翻身上马:
“你也认得?”
“认得。想必殿下也是当初在西域隨军时,军中医官提过此药吧。”
陈紆也上了马,韁绳一抖,跟上了他的马速,“殿下若是信我,我可以带路。”
楚执没有拒绝,夹紧了马腹,两骑一前一后出了营地,朝城西深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取药的艰险比他们预想得更艰难。
那味虎骨血竭果然生在城西三十里外的鹰愁崖上。崖壁陡峭如削,青灰色的岩面上覆著湿滑的苔蘚,血竭的植株从一道狭长的石缝里斜斜地探出来,细长的茎上结著一枚暗红色的凝块,在日光下泛著油润的光。
可那石缝离地足有三丈多高,崖壁又几乎垂直於地面,连落脚的地方都难寻。
楚执看了一瞬,解下腰带系在腰间,將另一头拋给陈紆:
“你拉著,我上去。”
“殿下!”
陈紆接住腰带,脸色变了,“这崖太陡了,徒手攀不上去的。”
楚执没有说话,双手已经扣住了第一道岩缝。
他的靴尖踩在一块凸出的石棱上,整个人贴紧了崖壁,手臂发力將自己往上提了一截。
碎石从脚边簌簌地滚落,砸在下面的草丛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攀了三丈高的距离,指尖抠进那条石缝的边缘,將那枚血竭凝块连著半截茎秆一起摘了下来,塞进了怀里。
下撤时他踩空了一脚,整个人往下滑了半丈,小臂在岩面上蹭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衣料破了,皮肉翻卷著,可他一声没吭,半悬在崖壁上调整重心,然后继续往下落。
陈紆在下面攥著那条腰带,手心里全是汗。
她看著他在半空中摇摇欲坠的身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闷又沉。
她忽然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