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可以为寧馨去死。
他从崖壁上滑下来的那一刻,眼睛里的光是她从未得到的在意。
她守了他这么久,可他心里那个位置从来没为別人敞开过。
那为何当初,要给她留念想呢?
怕是他也曾迷茫过,可寧馨抽身的太果断,反而让他多了求而不得的执念。
今日亲眼看到了他不要命的样子,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为了一个人奋不顾身是什么样子……
楚执落到地面时单膝跪了一下,撑在地上的手微微发抖。
他爬起来,从怀里取出那枚血竭凝块,完好无损,护得很好,连茎秆都没折断。
他把它小心地裹进帕子里,抬头朝陈紆说了一句“多谢”,然后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往来路去了。
陈紆站在原地,看著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风从崖壁间穿过来,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被腰带勒出的红痕,慢慢攥紧了拳头,又慢慢鬆开了。
那股攥了很久的力,忽然就散了。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放下的事。
……
楚执赶回营帐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他把药递进太医手里时手还在抖,肩上的伤、臂上的伤、额角的伤,他一件都没处理,就站在帐帘边,看著太医把药煎好,丫鬟餵进寧馨口中,再由太医替她施针固胎。
寧馨的脸色在药力作用下慢慢恢復了一丝血色,睫毛颤了颤,嘴唇翕动著,像在说什么。
楚执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屏住了呼吸。
帐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她极轻极弱的呢喃。她把那两个字含在唇齿间,梦囈般念了一遍又一遍,像在確认什么。
“珩哥哥……”
楚执的脚步钉住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秋风吹了太久的枯枝,终於断了。
他看著榻上那张苍白的脸,看著她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朝楚珩那侧偏过去的睡姿,看著她攥著楚珩手指的那只手,从始至终没有鬆开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位置,那里曾贴著那枚虎骨血竭,被她需要的热度捂了一路,此刻已经凉透了。
他退了出去。
帐外夜风灌进领口,他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疼。
肩、臂、额角,还有胸口下面某个说不清的地方,隱隱地钝痛,像被人用拳头闷闷地捶了一记。
在帐外站了很久,陈紆已经从深山里慢慢走了回来,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手里还牵著那匹马,风把她的髮辫吹散了几缕,她伸手別到耳后。
“殿下,我要回边关了。”
楚执抬眼看向她。
“京城,似乎不適合我。”
陈紆弯了弯嘴角,確实看开了,“这里的人、这里的规矩、这里的弯弯绕绕,我都不太擅长。”
“边关才是我的家,我想我得回去了。”
楚执沉默了一息,低声道:“你在这里確实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