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打听一下,方才宴席上到底怎么回事。”
清平愣了一下。
他跟了太子这么多年,深知自家殿下的性子——不爱管閒事,不爱听是非,朝堂上的事他事无巨细都要过问,可內帷里的这些个风月纠葛,他向来是充耳不闻的。
今日怎的破例了?
但他没敢多问,只低头应了声“是”,转身快步走了。
……
寧馨没有回宴席上去。
她沿著宫墙走了一阵,脚底下踩的是一条她自幼就熟悉的路线——
穿过垂花门,绕过假山,沿著一条几乎被杂草覆盖的小逕往里走,直到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开阔的池水。
御花园西北角的荷花池,平日里连洒扫的宫人都很少来,秋末时节更是一片萧索,枯荷残梗密密地立在水面上,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池中央半搁浅著一艘破旧的小扁舟,船底有几道裂缝,船帮上生了一层暗绿的苔痕,也不知是哪一年的老物件了,大约是被遗忘在此处的。
寧馨踩著岸边几块半浸在水里的石头上了船,船身微微晃了一下,她蜷进船尾坐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宿主,人往这边来了。】
果然,过了许久,一个声音忽然从岸边传过来——
“受委屈了?”
不高不低,低沉平稳,像一句陈述多於疑问。
寧馨抬起头。
楚珩站在岸边的枯草丛里,玄色的衣袍几乎要融进夜色中。
月光照著他的侧脸,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看著蜷在破船上的姑娘,像在看一只走丟了的猫找回了窝。
寧馨盯著他看了两息,並不觉得意外。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开口时嗓子还带著哭过的沙哑:
“殿下是来看臣女笑话的吗?”
“若是,只怕要让殿下失望了,臣女没哭成个泪人。”
楚珩没有答,踩著那几块石头上了船。
船身被两人的重量压得一沉,晃了两晃才稳住,他坐在船尾另一端,和她隔著一人的距离,动作自然得像这是他的船似的。
“孤没那么无聊,”他说,声音平静,“孤只是清楚,若不来找你,母后翻遍宫里上下也找不到你。”
寧馨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这艘半旧的扁舟,这才想起来,全宫里能想到她藏在这个地方的人,確实只有他了。
……
这艘扁舟是怎么被发现的,说来也算一段陈年旧事。
那年原身七岁,刚入宫进学不久,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府里一只母猫生了一窝崽,她挑了一只最圆润的揣在怀里带进了宫,藏在书袋里,想著课间偷偷餵它吃点糕饼。
结果课还没上完,小猫就憋不住叫出了声,书袋一阵乱动,把旁边孙小姐嚇了一跳,连太傅都停下了讲书。
楚珩当时坐在第三排,闻声抬眼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