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是在宴席散了一半时才知道荷花池边那场闹剧的。
赵嬤嬤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后手里的银箸啪地一声搁在了案上,旁边伺候的宫女太监都噤若寒蝉。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侧头对赵嬤嬤说了句“本宫乏了,先回宫”,便扶著赵嬤嬤的手退出了席面。
直到拐过迴廊,皇后的步子才慢下来,脸色彻底沉了。
“执儿当真是……”
她话说到一半,大约是怕隔墙有耳,又生生咽了回去,只重重地嘆了口气,“他这次真把寧家姑娘的心给伤透了。”
赵嬤嬤搀著她,低声应道:“老奴听人说,三殿下抱著陈姑娘从池子里上来,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对寧小姐说了重话。”
“什么重话?”
赵嬤嬤如实复述。
皇后的脚步顿了一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怒意:
“他这是什么意思?当著满席的人,怀里抱著一个湿漉漉的女子,转头去质问另一个姑娘?他这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娘娘息怒……”
“息什么怒?”
皇后加快了步子,裙摆拂过迴廊的地砖,带起一阵风,“那个陈紆,在塞外待久了,把那些不入流的手段也带进了京城。”
“好好的姑娘家,往自己身上泼酒、往池子里跳,大庭广眾之下湿著身子让人抱上来——”
“她是不在乎自己的名节不要紧,执儿被她这么一闹,明日在朝上怕是又要被他父皇责问,堂堂皇子,眾目睽睽抱著一个外姓女子,成何体统!”
赵嬤嬤不敢接这话,只低著头跟在身后。
皇后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语气里的怒意散了些,换成了一种更深的惋惜:
“寧家那丫头,本宫从小看到大,知书达礼,聪慧通透,从不曾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执儿竟为了一个才认识几个月的女子,当著眾人的面给她难堪……这孩子,当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正说著,迴廊拐角处走出一人,玄色的衣袍在夜色中几乎与廊柱融为一体。
太子楚珩脚步顿了顿,行礼道:
“母后。”
皇后见了他,神色稍稍缓了些,但眉宇间的鬱气还没散尽。
她打量了楚珩一眼,发现他大约是刚从东宫过来,身上还带著书房里的墨香,便问了一句:
“珩儿怎么这时候来了?”
“儿臣来给母后请安,”楚珩说,目光掠过皇后微微蹙著的眉头和赵嬤嬤低垂的眼帘,“母后瞧著气色不太好,可是出了什么事?”
皇后看了赵嬤嬤一眼,赵嬤嬤会意,斟酌著开口道:
“回殿下,是……三殿下那边,又惹了寧姑娘了。”
“方才闹了些不愉快,寧姑娘把从前三殿下送的东西都退了回去……”
楚珩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沉默了一瞬,朝皇后行了个礼,“母后早些歇息,莫为弟弟的事气坏了身子。”
皇后摆了摆手,由赵嬤嬤搀著往坤寧宫去了。
楚珩站在原地,看著母后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
清平跟在他身后,正等著殿下开口说“回东宫”,却听见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