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学后他果然把她拦在了廊下,板著一张才十一岁就过分端方的脸,说学堂不可出现此类幼宠,让她把猫送走。
原身梗著脖子把猫护在怀里,说:“它才一个多月大,送出去会冻死的,殿下你心肠怎么这么硬。”
楚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大约是从没见过哪个小丫头敢这么跟他顶嘴的,伸手就要去抓那只猫。
小猫受了惊,从他手下“嗖”地躥了出去,沿著迴廊一路狂奔。
原身“哎呀”一声提著裙摆就追,楚珩大约是怕她一个小孩跑丟了,迟疑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一前一后穿过两道宫门、三条夹道,小猫慌不择路,一路衝进了御花园西北角那片偏僻的荷花池。
它在岸边转了两圈,大约是觉得无路可逃了,“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原身想也没想就要往下跳,脚刚踏上湿滑的池沿,后领就被人一把攥住了。
楚珩的声音又急又恼地从头顶砸下来:
“你不要命了?”
她被拽得往后一仰,脚下打了滑,两个人都失去了平衡,往池子里倒了下去。
那一瞬间原身闭紧了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要变成落汤鸡了。
可他们没有掉进水里。
身体砸在了一块硬邦邦的木板上,船底“咚”地一声闷响,舟身被两个人的重量压得猛地一沉,晃得几乎要翻了。
原身的脸贴著满是泥印的船板,胸口压著一只胳膊,喘了半天才缓过气来。
她挣扎著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趴在一艘破旧的小扁舟上,周围是半人高的枯荷和浮萍,船底漏著水,船帮歪歪斜斜的,也不知道是靠什么浮著的。
楚珩在她身侧,半撑起身,玄色的衣袍上沾满了泥浆,脸上也蹭了一块泥,从那片脏兮兮的痕跡里露出一双难得带著茫然的眼睛。
他的发冠歪了,一根簪子摇摇欲坠地掛在耳边,整个人狼狈得完全不像平时的太子。
寧馨愣愣地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一个小泥人,一个大泥人,蹲在一条快散架的破船上,大眼瞪小眼。
寧馨第一个没绷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她一笑,楚珩也撑不住了,嘴角动了动,试图保持威严,可脸上的泥印子让那张端方的脸怎么看怎么滑稽,最终那点威严也碎了一地,低低地笑出了声。
“寧馨,”他笑著又板起脸来,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这个冒失鬼。”
“殿下你也是冒失鬼,”寧馨趴在船板上,笑得肚子疼,“你拉都拉不住我,还把自己也摔下来了,半斤八两。”
楚珩瞪了她一眼,拿袖子去擦脸上的泥,越擦越花。
寧馨笑得滚到了船帮上,船身又是一阵晃,两个人同时闭了嘴,手忙脚乱地稳住重心,好半天才重新坐好。
后来她还是找到了那只小猫。
它会游泳,自己扒著残荷爬到了对岸,蹲在草丛里瑟瑟发抖。
寧馨把它捞回来揣进怀里,坐在船尾一下一下地顺著它的毛,这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后怕。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忽然觉得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楚珩坐在对面,看著她抱著猫发抖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方才软了许多:
“以后別什么池子都往里跳了。”
“那它要淹死了怎么办?”
寧馨搂紧了怀里的猫,小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