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老太太居于宫外的国夫人府,无非是走个过场,等大婚完成,她还是要回宫住的,因此祖孙俩真要哭嫁,也的确哭不出什么花来。
再一看云芙笑容满面的模样,云老太太哭笑不得:“你呀,就是装也得装哭几声。”
云芙:“往后和祖母住一块儿,全是好日子呢,我哭不出来。”
云老太太心里也为云芙感到高兴,她没说什么话,只催促她赶紧喝汤,切莫饿着了。
阿栀和秋娘也醒了,两人上寝房帮忙打点里外。
秋娘穿了一件颜色鲜亮的藤萝褙子,许是为了在大婚日子不要喧宾夺主,高髻上没插几支流苏花钗,素净得很。
而阿栀今日换上武勋巡卫的甲胄,马尾高束,腰间佩剑,瞧着威风凛凛,英姿飒爽,等闲也不敢在她面前轻慢云芙。
这左右护法寻得好,一个对外武力震慑,一个对内长袖善舞,那云芙耳根子可就清净多了,只要安心当她的新嫁娘便是。
全福人请的是永康侯府的侯夫人,虽说年迈了些,已有七十高寿,但膝下儿女双全,最是顺遂不过。
待梳妆婆子帮云芙梳好乌亮的高髻,侯夫人拿来玳瑁喜梳,帮云芙梳头,给她唱梳头歌。
“一梳梳到尾,夫妻恩爱,福寿绵长。二梳白发齐眉,夫妻举案齐眉,永结同心……”
云芙望着镜子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不由抿出一丝笑。
许是见云芙欢喜,官眷们忙围拢过来,说一些“儿孙满堂”的吉祥话。
还没说上两句,房门大开,竟是身穿杏色夏朝服的皇太子陆青琅,迫不及待地跑进寝房,扑到了云芙的膝上。
“母后!母后!阿萌来接亲了!”
陆青琅私心还是想喊云芙为“娘亲”,但在众人面前,他还是得维持一点皇太子的脸面,不好太孩子气。
一想到父亲还在外和那些文武百官闹腾,陆青琅不禁有些得意,娘亲的大婚妆容,还是他先看到的呢!
小孩仰头,见到装扮得艳若桃李的娘亲,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子自豪感……哼,他娘亲就是生得最好看的,这就是、就是艳压群芳!
若是往常,诸位夫人哪敢调侃天家皇嗣?偏生今日是大婚的日子,又见皇太子失了“体统”,傻里傻气,如同一个盼着娘亲回宫的小儿郎,夫人们来了兴致,笑嘻嘻地调侃:“太子殿下都看痴了,可见皇后这一身吉服好看呢!”
云芙闻言,也笑了一声,故意逗弄儿子:“娘亲这般穿衣,好看吗?”
“好看,娘亲最好看了。”陆青琅脸蛋微红,老老实实从云芙的膝上爬起来。
“母后随儿臣来,儿臣搀您上凤舆。”
陆青琅牵着云芙出门,刚迈出一步,庭院就响起了仪仗队敲锣打鼓的喜乐。
云芙是一国皇后,要供都城的百姓瞻仰国母的端庄仪容,因此全程都无需披盖用于遮面的绣花彩罗袱。
云芙原以为得出了府门才能见到陆筠,谁知她刚跨出门槛,便有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递至她跟前,温声唤道:“芙儿,当心足下。”
云芙讶然抬头,瞧见肩背峻拔的陆筠,不禁弯唇一笑:“陛下。”
今日是帝后大婚,陆筠身着十二章衮服,戴金丝翼善冠,明明是威严肃穆的龙袍,穿在肩宽腿长的夫婿身上,竟少了几分沉闷的戾气,多添了几分秀致俊逸。
陆筠率军亲迎妻子,可谓是惊世骇俗之举。
可有陈家悖逆犯上,最终落得贬谪的前车之鉴在此,谁又敢故意触陆筠的霉头,说他一句不是?
况且陆筠深得民望,老百姓觉得皇帝亲来民间迎妻,瞧着和善可亲,过去凑热闹还有赏钱拿,当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父子二人一左一右扶着云芙登上红漆鎏金凤车。
陆青琅与娘亲同坐一车,陆筠则跨上神驹绝影,在前头开路。
有了儿子夫君在旁看顾,云芙心里的慌张早已消失无踪,这一路顺顺当当进了内廷,没出半点差池。
陆筠还要筵宴群臣,云芙则在挂满喜绸的寝殿,等候夫君回房。
陆筠深深看了自家穿戴凤冠霞帔的妻子一眼,沉声叮嘱儿子:“你既想陪着你娘亲,便要将人照看好,饿了渴了就差宫人送膳送茶,明白吗?”
陆青琅:“爹爹你就放心吧,我一定照顾好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