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老太太一见她仰头,就知她又在盘算新鲜吃食,忍不住亲昵点了点孩子的额头,笑嗔:“你呀,又馋嘴了不是?”
云芙认真地道:“榆钱不论拿来蒸饭还是蒸窝头,都好吃呢。”
云老太太笑了笑,又不免叹息,少时家贫,能摘几个野榆钱蒸吃食都算天大的喜事,哪知如今命好,还能顿顿吃上羊肉。
云老太太:“虽说你明日要嫁的夫婿是一国君主,但你若不愿,祖母便是豁出去这条命,也要替你拦一拦。”
云芙听得悚然,但一回头,却见云老太太朝着她笑,想也是同她玩笑。
云芙安抚似的拍了拍祖母的手,道:“我没有不愿……老实讲,陛下除了性子霸道些,待我却也很好。”
云芙又不是榆木脑袋,怎么想不明白陆筠待她已是尽了心的?
从前在将军府做通房的时候,陆筠就敢为了她,和赵馨怡闹掰,当着北地官眷的面“宠妾灭妻”,将她护在身后。
此后知云芙“难产身亡”,更是千里迢迢来寻她,又允她妻位,想力排万难抬举一个婢妾,给她一份正妻的体面。
甚至在云芙“坠崖身亡”后,他悉心照料她的孩子,帮她看顾好家中年迈的祖母……
陆筠都做到这份上了,云芙还不知他看重她,那真的是白活了。
可云芙明日嫁他,除却那些报恩的念头,她待他可有一份私心情意?
云芙想,肯定是有的。
毕竟在坠崖那日,在她濒死之时……她最后惦念的,竟是与陆筠结为夫妻,白头偕老。
云芙少时苦过,凡是好吃食,她都会留到最后再吃。
而陆筠……便是云芙私藏起来,临到最后才敢偷尝的那口甜-
深更半夜,陆青琅还是被驭车出宫的王家令带走了。
云芙作为新娘子,五更鸡鸣时分,便要起身梳妆。
没几个时辰睡了,云芙想到待会儿要穿上凤冠霞帔,在文武百官们的眼皮底下完成婚仪,竟莫名紧张,有些睡不着。
她索性翻身坐起,端来一碗热茶来饮,又翻开那些记下婚礼流程的纸张,于心中默默走一圈流程过场。
云芙如今是宫中颁诏册封的皇后,自然不能如从前那般目不识丁。为了不给儿子夫君丢人,她还是狠下了一番功夫学习,如今算起来也识得成百上千个字了,再不是睁眼瞎了。
偶尔陆筠在屋里头批阅奏折的时候,她还会在旁边翻阅一些带着堪舆图的山水志。
凡是不懂的字眼,她就拿去请教陆筠。
只陆筠这人乖戾,总会趁机讨一点好处……譬如教一字赠一吻。
想到混不吝的夫君,云芙不宁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皇城里头,有她的儿子、夫君。
她今日的大婚,是为了回家,没什么好怕的。
话虽如此,但云芙还是担忧。
她睡不着了,又起身整理睡得凌乱的被褥,这样翻动枕头,倒在底下寻到一枚平安符。
是红绳绑缚的三角符箓,用旧了,红线褪色了,但依稀能让人瞧出这是她赠给陆筠的旧物。
云芙弯唇一笑,明白了陆筠的意思。
陆筠在哄她无需害怕,他一直惦念旧情,他等了她许多年,终于等到她回家,他会护好她。
云芙把平安符箓塞进怀中,深吸一口气坐起,那些忐忑不宁的情绪,终于在陆筠的安抚之下,渐渐归于平静。
早晨,鸡鸣报喜。
云老太太赶在全福人和梳妆婆子进门之前,先给孙女端来一碗红枣银耳汤。
“快垫垫,待会儿有的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