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福正暗自揣测殿下心思,又听朱棣淡淡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硬果决:
“李友直那边,消息还准时吗?”
李友直,北平布政司吏目,早已暗中归心燕王府,是他们安插在谢贵、张昺身边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回殿下,李友直极为可靠,事无巨细都传过来了。今早刚递了消息,说谢贵正在加紧搜罗证据,就快动手了。”
朱棣点点头。
“那……”丘福试探着问,“张信那边,见还是不见?”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
“不见。”他说,声音淡淡的,“让他回去。这个时候,任何一个人上门,都会让谢贵盯得更紧。让他好好做他的都指挥俭事,将来……再说将来的话。”
北平城深处一条不起眼的窄巷,陈嬷嬷家低矮的屋檐下,徐妙仪正支着腮帮子,对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发呆。
窗台上搁着一碗凉茶,一口没动。茶水表面浮着几片茶叶,被苍蝇蹬来蹬去,她也没心思赶。
热。
闷。
憋屈。
她在心里把朱棣骂了八百遍。
这个人,这个人,这个人!!
赶她走?行。
做得绝?行。
当着儿子的面不给她留脸面?也行。
可你好歹给点钱啊!
燕王的北平半数田产、那三间绸缎铺、那两处别院,是太祖赐的,凭什么不给她!
那套红宝石头面,是她……好吧,那个是朱棣送的,可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结果呢?
她走的时候,浑身上下的银票加起来不到二十两。还是她自己私藏的一点体己钱。
老者,你可真行。
徐妙仪越想越气,抓起窗台上的茶碗灌了一口,被苍蝇蹬过的茶叶黏在嘴唇上,她呸呸呸吐了半天,更气了。
“王妃,王妃!”
陈嬷嬷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徐妙仪连忙坐直了身子,把茶碗放下,做出一副端庄模样。
陈嬷嬷掀开门帘进来,脸上堆着笑,手里捧着一个蓝布小包袱。
徐妙仪的心跳快了一拍。
“王妃,您看看,这是老婆子我能凑出来的。”陈嬷嬷把小包袱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
徐妙仪探头一看。
两吊铜钱。
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帕子。
一对不知道哪个年代留下来的银耳环,发黑了已经。
还有……一个缺了口的瓷碗?
这是让她学朱元璋?
徐妙仪:“……”
陈嬷嬷搓着手,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王妃别嫌弃,老婆子我实在……实在是……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把您给的银子全输光了,家里就剩这些个。这对耳环是我当年嫁人时的陪嫁,虽说不值钱,也是份心意……”
徐妙仪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不能生气。不能发火。这是她自己的后路,她当初挑中陈嬷嬷,就是看这老婆子老实厚道,谁知道她有个赌鬼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