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她开口,声音尽量平静,“这对耳环您收回去,这是您的心头肉。这碗……也收回去。”
“王妃,您别……”
“我不是嫌少。”徐妙仪打断她,指了指那两吊铜钱,“这些就够了。您帮我打听打听,城里有没有哪家大户招绣娘,或者哪家铺子要人帮忙。我会绣花,会算账,会……”
她顿了顿,咬咬牙。
“会做饭。”
虽然十几年没进过厨房了,但小时候落难时也是学过的,应该……应该还能吃吧?
陈嬷嬷愣住了:“王妃,您这是……”
“我不能在您这儿白住。”徐妙仪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又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口有几个小孩在追着跑,满头大汗。卖冰水的小贩挑着担子路过,吆喝声拖得老长。
她想起燕王府里的冰窖。
刚入夏,朱棣就让人提前存满冰,她屋里的冰盆就没断过。
现在好了,连碗凉茶都有苍蝇蹬。
“王妃,您别急,我女儿在城东大户人家做工,今日结工钱,我已经让她结了工钱就立即送来给您应急,她马上就来,您稍后。”
“不用了。”徐妙仪转过头,笑了笑,“嬷嬷肯收留我,已经是恩情了。我自己能想办法。”
陈嬷嬷说出去帮她凑点盘缠,让她安心等她女儿来。
门帘落下,屋子里又只剩下徐妙仪一个人。
她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白花花的日头,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三天前,她还是燕王府的王妃,北平城里最尊贵的女人。
三天后,她蹲在一条不知名的小巷子里,靠着两吊铜钱过日子。
老者,你等着。
等我熬过这一关,等我回到应天,等我见到我哥……
她想着想着,又泄了气。
娘家人倒是还在,可她能回去吗?回去说什么?说燕王把我休了,我回来投奔你们?
丢不起这个人。
一毛不拔!
无情无义!
狠心短命的朱棣!
徐妙仪在心里把燕王从头到脚骂了八百遍,骂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咬牙切齿。
骂完了,现实还是冷冰冰地砸在脸上。
真穷啊!
她趴在窗边,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一听见巷口有脚步声,心里就咯噔一下。
千万别凑不出来啊。
她可不想在这小破屋里,吃着糙米饭,就着咸菜,一边骂燕王,一边穷死。
她徐妙仪,就算被赶出王府,也不能过得这么窝囊。
等她凑够了钱,离了北平,天高皇帝远,她照样能吃香喝辣,开铺子、置产业,活得风生水起。
至于朱棣?
哼。
等将来有机会,她非得回去,把属于她的田产、铺面、宝石头面,连本带利,全都讨回来!
院门被叩得轻轻三下,不重,却敲得徐妙仪瞬间坐直。
是陈嬷嬷的女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