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垂眸,看着跪地求情的儿子,眼神没有半分松动,一字一句,宣告天下:
“从今日起,燕王府再无王妃。你们三人,从此不许再唤她母亲。”
不许认母。
不许留府。
不许有半分牵扯。
徐妙仪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她没有再辩解,没有再哭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冷漠如陌生人的朱棣,缓缓转身,一步一步,独自向外走去。
没有回头。
没有留恋。
偌大的庭院,只剩下她孤单单薄的背影,消失在燕王府的朱门外。
人走后,气氛依旧死寂。
年纪最小的朱高燧拉着朱高炽的衣袖,眼眶通红,小声哽咽,怯生生问:“大哥……我们……我们以后,是不是没有妈妈了?”
朱高炽跪在地上,身形微顿。
他抬头望向朱棣冰冷的侧脸,又望向母亲消失的方向,沉默许久,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压低声音,轻声道:
“别乱说。”
“我觉得……父王是在保护娘。”
“我听说,父王前些日子,早已悄悄将两位妹妹送出北平避难了。”
第39章告密
燕王府。东殿。
朱棣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窗外的蝉鸣聒噪,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丘福以为他不会开口。
“说吧。”朱棣的声音很低。
丘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殿下,这几日趁着天气热,咱们的人在后院演武场又练了几场。张玉亲自盯着,箭术、刀法都过了几遍,有三百多个弟兄已经能拉得开一石弓了。”
朱棣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兵器的事也顺利。”丘福继续道,“借着修缮库房的名头,又添了一批刀枪。铁料还够用一阵子,只是匠人们不敢大张旗鼓,日夜赶工,热得都快中暑了。道衍大师说……”
这时,门外传来轻而急的脚步声。
内官刘顺在门口躬身:“殿下,都指挥俭事张信求见。”
丘福眉头一皱:“殿下,如今谢贵、张昺的人把王府围得铁桶一般,昼夜监视,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底。张信这时候上门,实在蹊跷。”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属下倒是听说,前几日张信曾在街上,当众向前王妃行礼拜见……此人,或许是有心投靠。”
“前王妃……”
朱棣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喉结微微一动。
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她今日,出城了吗?”
丘福一怔。
三日前,殿下在满府属官、满城耳目面前,亲自将王妃扫地出门,言辞冷绝,不留半分情面,昭告天下燕王府再无此人。
如今不过三日,殿下却还在问她的去向。
丘福心中暗叹,面上不敢显露半分,只躬身回道:“回殿下,按原定安排,前王妃……今日便出城。”
朱棣轻轻颔首,那一点极淡的放松,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只要她出了北平,离了这是非之地,便好。
只要她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