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身边没了那些狐朋狗友,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壶酒,自斟自饮,喝得满身酒气。看见李墨进来,他眼睛一亮,颠颠儿地凑上来。
“侯爷!侯爷!”他一把抓住李墨的袖子,“那一万两……那一万两……”
李墨低头看着他。
这人比三天前更狼狈了。脸上一片青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馊臭味,不知几天没洗澡了。
“那一万两怎么了?”李墨问。
西门靖干笑两声,搓着手:“侯爷,那钱……那钱我暂时还不上。不过您放心,我不是赖账的人!您要是不嫌弃,今儿个去我府上,我请您吃饭!咱们边吃边聊,边吃边聊!”
李墨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
西门靖眼睛亮了,连连点头,拉着他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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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家的别院,比李墨想象的更破。
三进的宅子,如今只剩下前院还能住人,后面两进全荒着,门窗都掉了,风一吹嘎吱响。
院子里杂草齐腰,几件破衣裳晾在绳子上,在风里飘来荡去。
正屋里的陈设也寒酸得很。
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桌上摆着几碟子菜——一碟花生米,一碟咸菜,一碟炒鸡蛋,还有一碗漂着油星的汤。
酒是散装的白酒,倒在两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浑浊得像刷锅水。
西门靖却像招待贵客似的,殷勤地让座、倒酒、布菜,嘴里不停说着场面话:“侯爷别嫌弃,家里简陋,家常便饭,家常便饭……”
李墨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酒是劣质的,一股子辛辣味直冲脑门。
他放下碗,目光扫过屋里。
墙角堆着些破旧的箱笼,上面落满了灰。
门后挂着几件打了补丁的旧衣裳。
窗纸破了几个洞,用纸糊了又糊,糊得层层叠叠。
里屋的门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瘦削的脸。
是洛贞娘。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褙子,发髻松松挽着,脸上带着伤——左脸颊肿着,嘴角还有一道结了痂的口子。
她看见李墨,身子微微一颤,想缩回去,却又停住了。
李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西门靖还在絮叨着,说些有的没的,什么生意不好做,什么手头紧,什么回头一定还钱……
李墨听着,偶尔应一声。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后探出来。
西门婉。
九岁的孩子,瘦得跟麻杆似的,穿着件打了补丁的旧袄子,头发乱糟糟的,小脸蜡黄。
她怯生生地看着屋里,看见李墨这个陌生人,又看见父亲那张通红的脸,吓得往后缩了缩。
西门靖看见了,脸色顿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