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你先退下吧!”纪怀廉没有回答青罗的话,只是看向沈如寂,“本王与她说些旧事,看看她能否记起。”沈如寂看了青罗一眼:“殿下,姑娘此时初醒,如坠云雾,不记事亦属正常。切不可令她思虑过多。”纪怀廉摆了摆手:“本王自有分寸。”沈如寂不便再多说什么,当下便告退而出。沈如寂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后,内室陷入一片紧绷的寂静。纪怀廉没有立刻开口。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重新坐回榻边,动作极其轻柔地将青罗半扶起来,靠在自己臂弯里。“先喝点水。”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将杯沿轻轻抵在她干裂的唇边。青罗犹豫了一下,喉咙的灼痛还是让她顺从地小口啜饮。她抬起眼,警惕地打量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喂完水,他没有松开她,反而就着这个半拥的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你不记得我,没关系。”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一种近乎疲惫的执着,“你想知道什么,我一件件说给你听,说到你……想起来了为止。”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若你永远想不起来……我们便从今日开始重新认识。”青罗怔怔地听着,他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她直觉有点烦躁,还有点……心疼?什么鬼?“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决定先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你认识我?”纪怀廉低头看着她,缓缓地道:“这里……是大奉的京城,你本是生在大夏的夏青,不知为何却来到了大奉,在一个名唤青罗的女子身上醒来。两年前你到了我身边,冠了侯夫人的姓,更名为林青青。如今,父皇已赐婚,来年正月十八便是我们的大婚之期。”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一记晴天霹雳,差点把青罗震得昏死过去。他知道她叫夏青。可这一套说法是什么鬼?我……虽然没摔死,却到了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地方,身上还背着一个婚约?!父皇已赐婚?还是一个逃了可能就是死罪的婚约?造孽啊!让我再死一次,看看能不能回去吧!青罗不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剧组,是我掉了一个被用滥的坑里了?!不!可能是我把脑子摔坏了,产生了幻觉!也可能昏迷过去做了一个怪诞的梦!“我……我怎么会这么虚弱?”不管是幻觉还是做梦,青罗最终决定先搞清楚眼下的状况,无论如何,先得行动自如才能谈其他。纪怀廉把她圈进怀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怪我……没能护好你!昨日让人在你睡梦中下了毒。”中毒?“给我治了吗?能好起来吗?什么时候能恢复?”她似乎并不抗拒两人这样的亲昵,只关心自己的小命。“沈如寂已经帮你把余毒全部逼出,“他感觉到她的身体瞬间绷紧起来,忙伸手轻抚她的后背,“只是还需静养七日,才能慢慢好转。”青罗深吸一口气,才迟疑道:“你……能让我躺下吗?”只坐了这一会儿,已经觉得十分疲累,这个身体竟然虚弱到这种程度。纪怀廉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下,重又靠坐在榻边。青罗阖上了双眼,要不?再睡一会儿,可能睁开眼睛就看到医院了。纪怀廉看着她蹙起的眉头,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很想和她说说话,想让她想起哪怕只是一点点与他有关的事。可此刻,对着这张写满陌生与疏离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灼得生疼。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额前一缕被冷汗濡湿的发丝。青罗仍是闭着眼。身体虽然疲惫,脑子却毫无睡意。“我该……怎么称呼你?”良久,她又开口问了一句。“纪六。”纪怀廉心中一喜,脱口而出。她的脑中好像被人插入了一根细针,疼得她不由用力皱了皱眉。这个称呼?她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道:“不会……是我取的吧?”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说呢?”青罗认命地又闭上了眼,决定换个话题:“我是怎么中毒的?”纪怀廉的眸光冷了下来:“昨晚已让夏木带人连夜审讯宅子里所有的仆役,尚未审出真凶。但昨日进了你屋里的,除了墨梅和墨菊,只有严嬷嬷。”进屋里?青罗睁眼扫视了一遍屋内:“你是说,我在这屋里睡觉,有人对我下毒?是燃放毒烟吗?”纪怀廉心头一震:“你说什么?”“在屋子里燃毒烟让人睡死过去。”青罗淡淡地道,“密室行凶的惯用手法。”“你……”纪怀廉只觉声音干涩,“你是如何想到这些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青罗微微蹙眉:“你不是知道我从大夏来吗?这是……大夏很常见的一些作案手段。”他点点头,声音沉了下去:“我会让夏木循这个方向去查。”“我是……和谁有仇吗?”青罗疑惑地道,“为何有人要杀我?”纪怀廉抿了抿唇,伸出手与她十指相扣。似要把所有的记忆,通过交握的手传入她的脑海里。青罗的手僵了僵,但那股熟悉的暖意让她心底泛起奇异的感觉。好似这样的动作本就寻常。“不是和你有仇。”他缓缓开口,语气沉沉,“是有人觉得,我是他们的绊脚石,想将我打入尘埃。但他们不敢直接对我下手,所以便对你动手……”“猪脑子!”青罗脱口骂道:“我死了,不正好让你另娶一个年轻貌美的?说不定找个岳父势力大的,回头把他们全都拍死!杀我完全不划算!”纪怀廉愕然,连紧扣的手指,都无意识地松了几分。这份置身事外的清醒,和在自身生死关头仍能瞬间分析棋局的犀利……仅有大夏记忆的她,竟是这般锐利吗?“你……”他喉结滚动,又把她的手握得更紧。既因她的锐利而震惊,也因她的冷静而苦涩,“你怎会……这么想?”青罗轻轻吐出一口气,才道:“既然是斗争,就该以斗争的思维去面对任何变故。”她疲惫地阖上了眼:“如果他们要杀的人是我,能不能借此机会,对外宣称我已死?”“不能!”纪怀廉心头一慌,断然否决。无论她有没有想起大奉的人和事,这份不想成婚的心意倒是从未变过。“太医署的太医令和医监皆知你体内余毒已清。若是对外宣称你的死讯,便是欺君之罪!”青罗嘴角一抽。反应太快了。这个男人显然不好对付!“下毒的人……会是宅子里的人吗?”歇了好半晌,青罗才有气无力地道。纪怀廉听着她虚弱的声音,心头一软,柔声道:“你别想了……”青罗喃喃地道:“不如……把他们都放了吧……让他们去找主子……”纪怀廉握住她的手瞬间收紧了力道,却又在下一瞬意识到她此刻的虚弱,慌忙松开了些许。“放了他们,无异于纵虎归山。那些人若知晓你已无碍,甚至……”甚至可能引来更阴狠、更迫不及待的第二次袭杀。后面的话,他死死咽了回去。青罗被他突然加重的力道弄得有些不适,蹙了蹙眉,声音很轻:“随你吧……”门外传来墨梅的声音:“殿下,姑娘的药煎好了。”:()绛帐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