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明天就是端午节了,往年都是去大伯家过的。二伯家过中秋我家过春节,三兄弟还是很亲近的,第二天早上我们二家一起去县城大伯家过节,因为人多所以晚上要赶回来。早早的一家人就出发了,走了5里的山路来到金家渡口,我们这么一大家子一上船就差不多满了,船老大也不等了赶紧的起航。今天县城可真是热闹,人山人海走亲戚的买点粮油的买衣服布料的等。差不多10点就到了大伯家,放下东西我和我弟金安,金虎(二伯家堂哥)就去采买衣服啦,盐吧啦等生活物资,忽然发现这时调料区没有后世那么多调料,连味精都没有。中午一大家坐了两大桌,在欢声笑语中吃着喝着都开心的不行。
从县城回到金家坳,天色己擦黑。河面上的风带着水汽,凉丝丝的,吹散了白日里挤在人群中的燥热和酒意。一家人下了船,又走上那五里山路,脚步比去时沉了不少,箩筐里装着新买的布料、盐巴和一些稀罕的吃食,心里却是满的。金杰走在后头,看着前面父母提着东西的背影,堂哥金虎闷声不响地扛着最重的米袋,弟弟金安倒是兴致未减,还在回味县城里见到的热闹。
回到自家院子,母亲和婶娘们顾不上歇息,立刻张罗着归置东西,准备简单的晚饭——中午在大伯家吃得丰盛,晚上只需热点粥,就着带回来的糕点和咸菜即可。父亲和二伯坐在堂屋,就着一盏油灯,低声说着话,大约是田里的事或今日在县城的见闻。
金杰留意到金虎放下东西后,就蹲在院子里井台边,闷头洗手,哗啦哗啦的水声比平时响。他知道堂哥心里还别扭着中午座位的事。按往年,他们小辈都是凑在另一桌,热闹自在。今年大伯特意叫金杰坐到他身边那桌,席间还问了不少关于护村队和“新式算法”的事,显是听说了些什么,颇有看重之意。金虎当时脸色就有点不太自然,虽没说什么,但整个下午采买时话都少了。
晚饭简单吃过,母亲打发金杰去烧点热水给大家洗漱。金虎也跟了进来,蹲在灶膛前帮着添柴。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明明灭灭。
“虎子哥,”金杰舀着水,开口道,“今天大伯就是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
金虎拨弄了一下柴火,火星子噼啪溅起一点。“我知道。”他声音有点闷,“就是觉着……你懂的越来越多,主意也正。护村队那摊事,你指点着,大家才弄出个样子。连大伯都高看你一眼。”他顿了顿,“我就是个粗人,就会使力气,算个账还老磕巴。”
金杰把锅盖盖上,也在灶膛边坐下。“虎子哥,话不能这么说。护村队没你镇着,光会算账顶啥用?上次后山那块界石差点被邻村挪了,不是你带人连夜去理论,硬生生扛回来的?还有统计牲口那会儿,金老六家那大犍牛不听话,还不是你眼疾手快给制住的?这些力气,这些胆气,我可没有。咱们这摊事,离了谁都不成。”
金虎抬起头,看了金杰一眼,火光在他眼里跳动。“真这么想?”
“当然。”金杰认真点头,“大伯让我坐过去,许是觉得我多念了几天书,能说会道点。可真正要护着这一村老小,要带着大家把日子过踏实,靠的是你这样的实心人和硬骨头。账本再清楚,也得有人去落实;算计得再精,也得有力气去执行。你是队长,这主心骨可不是算盘珠子能打出来的。”
金虎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绷紧的线条慢慢柔和下来。他往灶膛里塞了根粗柴,火势旺了些,映得两人脸上发暖。“你这小子,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他语气松快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释然,“行了,我知道了。水快开了吧?”
“快了。”
这时,弟弟金安蹦跳着进来:“哥,虎子哥,娘说水快好了没?她要烫脚呢!”
“快了快了,催命呢!”金虎笑骂一句,站起身来,那股郁结的气似乎随着灶膛的热气一起消散了。
夜深了,一家人洗漱完毕,各自回屋。金杰躺在自己床上,听着窗外细微的虫鸣,和隔壁父母隐约的絮语。白日的喧嚣彻底沉淀下来,县城的人山人海、大伯家的欢声笑语、船舱里的拥挤、山路上的疲惫……最后都化作了灶膛前那番对话,和堂哥眼中重新亮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