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陈小娟定期对账公布的日子。金杰来到临时充作“财务室”的豆腐坊隔间,只见桌上、地上堆满了各式账本和单据:有公中收支总账(砖坯收购、运煤工钱、公共支出),有各小组的物料领用和分工记录,有豆腐坊的豆子进出、成品销售、以物易茶草的流水,有收购茶草鲜叶的每日记录,还有零零散散的山货皮子交易条子……
陈小娟眼圈有些发黑,显然连日清点核对耗费了巨大心力。金杰随手翻看几页,便被那交叉混杂的记录方式弄得“一个头两个大”。豆腐坊的豆子成本如何摊销?收茶草的钱和换出去的豆腐如何准确折算盈亏?公中的钱补贴了蜂窝煤制作,这部分成本在未来的煤饼销售中如何体现?各小组借用公共工具、占用公共场地产生的隐性成本如何核算?
混乱的账目,不仅让管理效率低下,难以准确评估各环节的真实效益,更容易滋生糊涂账、人情账,长远看必然损害公平和积极性。
“这样不行,必须改!”金杰放下账本,斩钉截铁地说道,“眉毛胡子一把抓,永远理不清。必须独立核算!”
他立即请来了陈秀才和金正怀,三人再次于陈秀才家堂屋密议。
“陈先生,正怀哥,小娟那边的账目情况,想必你们也清楚。一团乱麻,不利于管理,更不利于长远发展。”金杰开门见山,“我的想法是,把现在的各种摊子,产权和责任厘清,各自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但通过明确的规则与公众和我的个人产业链接。”
他条分缕析:
“第一,汪家豆腐坊。前期咱们投入的豆子、工具、试验成本,可以算作互助组对汪家这个特殊困难家庭的帮扶借款,暂不计息,待其盈利后慢慢偿还,或由公中以其他形式冲销。从即日起,豆腐坊的产权和经营权划归汪水生、招娣一家。他们需要自立门户,自负盈亏。公中或我个人以后向他们采购豆腐豆芽,按市价结算。他们也可以自行对外销售。之前帮忙挑豆腐出去换茶草的人,每成功帮助销售一斤豆腐,可以从汪家那里获得一文钱的提成,激励销售。这样,汪家有了真正的产业和责任感,销售员有了动力,账目也清晰。”
陈秀才点头:“产权明晰,方能激发内生之力。扶上马,送一程,而后让其自行驰骋,善!”
“第二,茶草及山货收购。”金杰继续,“目前由机动组人员带着周转金出去收购茶草鲜叶、山货皮子等。这部分业务,可以视为一个独立的‘采购小组’。他们用公中的周转金或我的借款进行采购,收购来的物资,必须优先以成本价加一成利润的价格,卖给公中仓库,由公中统一调配(如茶草给制茶坊,山货储存或销售)。如果他们能找到出价更高的外部买家,在满足公中优先购买权后,可以自行销售超额部分,赚取差价。这样,既保证了公中核心产业的原料供应,又给了采购人员寻找更高利润的积极性,采购成本也一目了然。”
金正怀琢磨着:“嗯,公众优先,但允许他们自己找销路赚外快,这个法子能调动积极性,又不会乱了咱们的根本。”
“第三,制茶作坊。”金杰指向关键环节,“炒茶是关键技术活,也是利润核心。我建议,在村里成立正式的制茶作坊,技术由我提供并指导,但日常管理和经营,交给信得过、且与茶叶利益不首接冲突的家庭。陈先生家知书达理,注重信誉,负责品控和账目最好;正怀哥家踏实肯干,负责具体制作、人力安排和仓储。作坊从公中仓库按价购买茶草鲜叶,加工成干茶后,按每斤一百文到一百五十文(根据等级)的‘加工费’结算给作坊,作为其收入(涵盖人工、柴火、设备损耗等)。然后,干茶再由公中统一收购,或首接定价卖给茶馆。”
“第西,茶馆。”金杰最后说道,“县城茶馆,是本村所有产品的出口、信息的窗口,也是最终实现利润的地方。它前期投入大(租金、修葺、本金),风险也高。我建议,茶馆在产权上,明确为金家坳村集体产业(或由公中控股)。启动资金可以由我的借款、公中积累金、以及村民自愿认购的‘股子’共同构成,明确股份和分红机制。茶馆以市场价向村里的豆腐坊、制茶坊、山货仓库采购产品,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年底利润,按股份分红,并提取一定比例充实公中积累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