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孕期,情绪难免起伏,有些话她这个做女官的不好说得太重。
有些事,比如陛下偶尔试图偷溜去演武场附近转转,或是偷偷让人弄点违禁吃食,她也不便强行阻拦到底。
而老祖日理万机,一些生活细节,尤其是涉及女子孕中情绪的事情,他老人家也不便过多插手。
於是,月仪便將主意打到了这两位对陛下有养育之恩,且陛下打心底里敬爱又有些“发怵”的长辈身上。
阿婆,那是从小把陛下拉扯大的。千姨,那是看著陛下从泥巴坊一路杀出来的。她们说话,陛下总能听进去几分。
在得了老祖授意后,便亲自去宫外那座小院请人。
她现在还记得,当这两位老夫人得知消息时的表情。
阿婆先是愣住,愣了好久好久,久到月仪以为她没听明白。
然后那张苍老的脸上,皱纹开始扭曲,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半天没发出声音。
千姨的反应就激烈多了。
眼中寒光一闪,两手指缝间多了几根亮晶晶地东西。
要不是看在她是女帝心腹中的心腹的份儿上,那一把毒针怕是已经扎她身上了。
確认消息属实后,两位老夫人当天下午便急匆匆收拾了简单行李,隨月仪入了宫。
月仪不知道她们跟陛下关起门来聊了什么,后来她们又被老祖召见,出来时,脸上的表情很是恍惚。
像是突然发现自己忘了什么特別重要的事,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又像是被人告知了一件完全超出认知的事,想反驳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不过,不管过程多曲折,结果总是好的。
两位老夫人留下了,住进了女帝的寢殿偏院。
从那以后,女帝身边就多了两位真正镇得住场的长辈。
或许是因为有她们看著,女帝最近沉稳了许多。
不发火也不折腾了,每天乖乖吃饭,乖乖散步,乖乖跟著阿婆学绣花,偶尔跟姨姨说说话,说说从前在泥巴坊的日子。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月仪照例整理了几份老祖特意吩咐,需要让陛下知晓其中大概,却又不至於让她劳神细究的重要奏报摘要,准备前往寢殿,以口述的方式念给陛下听。
刚走到寢殿门外,还未及通传,里头熟悉的动静便隔著门扉传了出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针不是这么拿的!你那样硬戳,把料子戳坏了是小事,万一一个不小心,戳破了手指头可怎么办?”
接著是陛下那闷闷的回应:
“阿婆…我很厉害的,这针…扎不破我的…”
“那也得小心!给你能的!厉害了就能粗心大意了是吧?针尖无眼,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揣著个小的呢!万事小心为上,听见没?”
“…哦。”
短暂沉默后,陛下乖乖应了一声,没了下文。
月仪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笑意。
这样的对话,近来几乎每日都会上演几回,每每听到,总让她觉得这座森严的帝宫,也多了几分寻常人家的烟火暖意。
她轻轻吸了口气,敛去笑意,恢復了平日的恭谨沉稳,提高声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