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帝宫。
转眼,又是月余过去。
月仪觉得,陛下最近有些奇怪。
当然,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
作为女帝的贴身尚仪,她深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连想都不能多想。
但確实…奇怪。
倒不是行为出格或情绪异常,恰恰相反,女帝武灼衣最近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安分守己”。
身子愈发沉重,小腹的隆起已十分明显,行动间自然而然地多了几分属於孕妇的迟缓与谨慎。
这本身带来的限制自不必说,更关键的是来自医官们,乃至老祖的健康考量。
將她这只曾经能搅动北境风云的“母大虫”,硬生生圈养成了深宫里一只碰不得的瓷娃娃。
走到哪儿都有人跟著,坐下前有人铺垫子,起身时有人搀扶,连喝口水都有人先试温。
月仪记得女帝第一次对这种阵仗发火时的样子。
那时她本来就因为长期被管著而心情不佳,宫女们一围著,干啥都不行,更不爽了。
“朕还没残废呢!”她不耐地拍著桌子,对周围一圈噤若寒蝉的宫女怒声道,“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別围著朕转!”
宫女们嚇得跪了一地,却愣是没人敢动。
当然,女帝没有迁怒的习惯,最后也只是发了发火,吼了两声,到底没怎么样。
那之后,女帝似乎认命了。
尤其是老祖亲自发话,言道“灼衣如今以龙体安康为第一要务,余者皆可暂缓”。
这话一下来,每日批阅不輟的奏摺也按下了。
往日里她坚持要亲自过目的重要奏章,已被老祖与几位绝对心腹重臣完全接手,只拣最紧要、或她特別关心的事务,由月仪以最简练的口语转述,且严格限时,生怕她劳神。
每日的食谱由太医令精心擬定,务必温补平和,她最馋的那几样“禁忌”食物是彻底绝了念想。
每天吃好喝好,强度最大的活动,就是在那座只属於她的深宫中里遛遛弯。
或倚在榻上看些无关朝政的风物誌、诗词集,或跟著两位老夫人学些女红。
那双曾经一枪轰下来敕勒圣物的手,捏著一根细小的绣花针,笨拙地在一块软缎上戳来戳去。
针脚歪歪扭扭,连直线都走不直,更別说那些复杂的纹样了。
但她绣得很认真。
一件件属於小孩子的衣物在她手中成型。
虎头帽、小肚兜、连体衣,一件件小巧玲瓏,堆了满满一笸箩。
特別是那顶虎头帽,是先太子妃亲手织的那种样式,顶旧的小帽子,陛下一直收在怀里,从泥巴坊带到西境,又从西境带回上京。
现在,她要亲手给自己的孩子织一顶新的了。
说起两位老夫人进宫的事,月仪至今想起来还有些唏嘘。
这事是她一手操办的。
月仪有自己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