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漆黑,被微光点亮微末,却仍旧深沉。祁阳在飞速“失血”的水下穿梭,想要找到要逃走的怪物。
琴声有禁锢之感,令人喘不过气,外面似乎在做某种封印阵——顶尖的高手不需要画阵纹也能设阵,大黎也和她说过乐修的本质是操控气,不是单纯的声乐娱情。
祁阳知道师姑这种层次既然设阵,怎么可能让它跑了,放心地慢下来,细细地在附近寻找。
血腥味飘过,女孩转身,却看见了一个被鲜血裹得面目全非的人。
“向明?”
怪物似乎是什么也听不进去,发出尖锐的嘶吼。这种嘶吼不似活人,倒像是很多亡灵的叠加,凄惨无比。
它猛地向前,想要一拳头砸过来,却被祁阳接住。
她不怕这些血,毕竟她从母亲死后就一直做噩梦,泡在血池里和讨厌鬼两看生厌,至今也没有被它吞噬。
“还给我……谁都拦不住我……”血浆裹着的人嗓子里发出一点沙哑的声音。
祁阳仍旧听不出这是不是向明的声音,只好清了清嗓子,试着对话:“我师姑快要把这里封住了,把这些怪东西丢了,跟我走。”
“!”怪物倏然和祁阳对视。
女孩虽然年纪很小,但身形颀长,两人对上视线很容易。
她是那样的镇定,那样的明晰,连一份麻烦和疲惫的神情都没有,和初见时一样。
千万人穿梭,一眼可见,烁烁若日。
怪物沉默了很久,却退缩开,化作一股血流,继续逃跑。
祁阳在水里找了半天才找到,怎么可能让他跑了,当即逮住机会剑指一点,将白色的花瓣打在它身上,顺道附加了一个水流漩涡,令它被水流卷回来。
红色的血流好似飘带,又好似烟雾,却还是被她抓住了。
“向明,跟我走?”祁阳试着问。
本来还听不出来是不是他,但刚才那股别扭劲,她感觉很像。
女孩掌心的血流哪怕接触到白花也没有丝毫变化,却在她喊出“跟我走”后震颤起来。
心之联系,正是从称呼与交流开始的。
祁阳在瞬息之间抵达了一片漂亮的水面,令她感到错愕。
这里水体清澈,与万里长天共色,却一眼就可以看见水底。风动澜起,光辉粼粼,阳光将河底的小石头照射出明晰的阴影,鱼儿随着光波而动,漫无目的,将时光也拉着慢下来。
滴答——祁阳踩在水面上,却有七彩的水珠溅落,带起涟漪,把鱼儿惊走。
她正望着那鱼儿的逃走方向出神,抬头却见一个黑衣少年站在自己面前。
他也同她一样有一头茂密的乌发,不同的是,他的皮肤极白,白得和冬雪一般,已经没有任何血色了。
“向明,你怎么样?”祁阳见真是他,飞速要过来带他走,少年却主动退后一步,保持距离。
“恩人,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女孩想要抓他的手,也的确抓到了,不假思索答曰:“我肯定不能不管你。”
“呼……我就知道是这样。”少年死寂地望着她,“我杀了很多人,他们都是我杀的,你救我这个罪人,打算把我送去哪个监狱?”
“不是你杀的。你只是被控制了。”
“那个巨人的核心是我,城里的藤蔓们核心也是我。大家都是我杀的,比如——袁魁。”
他想要掰开她的手,在他话说完了以后,他也的确这么尝试了。
……掰不开。
少年抬头,问:“为什么?”
祁阳根本不清楚城里的伤亡几何,想着有师姑在,总归不可能死太多人,道:“你现在只是没想明白,等我和你解释这个邪术是什么,你就知道错不在你了。”
不管是谁被讨厌鬼的同类附身,结果都是这样。这么多人被蛊惑,唯独向明最倒霉,被选做了核心,也不是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