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刚跟着小萤虫穿梭在两个莫名相互连结的世界,似一个引路人,带着大家不断地脱离危险。
江面下是血肉囚笼,海面上是梨花枯林。
是江还是海,无法分清——每次穿过水面,就会穿行到另一个世界。
坐在树林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快靠着漆黑的树开始做梦,他们梦见最好的平静而美好的光景,在某种生的渴望中消失在这里。
弘刚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消失,但也能感觉到他们是彻底地脱离了这个危险的地方,安全下来了。
与此同时,林知意持一根琴弦穿行在血潮消退的街道上。
她正在斩断受害的居民们肚脐口连结的血管藤蔓,好让他们不再成为魇的养分。
之前,魇在他们心里扎根,所以这根最关键的命脉无法被斩断,但情况在逐渐发生变化,从一个凡人小女孩开始,到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能够脱离魇的控制,被这样救出来。
她知道祁阳的“念”在起作用,欣慰的同时又略感不解。到底是师兄给她的种子,还是她自己点燃的?
虽然还不是完全体,也只能对付这种层次的魇,但已经足以证明小师侄的特殊性。
她对祁小师侄的认识并不清晰——这孩子和掌门师兄关系很好,爱笑,顽皮,五音不全,只学了一次乐修课。她最近闭关,两人没怎么见过。
掌门师兄肯主动收徒有他的用意在,那么,用意是什么?
林知意并不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细想这些,她行动得十分麻利,点了点脱离魇控制的人,差不多算了下它的剩余强度,心道封印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祁小师侄在另一个维度的世界瓦解魇,她也得在城里把魇重新封住。
封住之后怎么处理,这就得问问黎璃。
*
天地之间到处都是血管形成的尖刺柱子,哪怕是轻如鸿毛的衣襟温柔贴上,都会直接扎出个大窟窿。
祁阳的上臂就很不幸地被刺穿了一侧,带下大块皮肉,乍一看还以为断臂了。不过其他人也不怎么好,比如一直在以冰盾保护大家的骆河,在血藤的攻击下,他的肩胛被刺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被冰块堵住,就好像一个人偶因为材料不够,嵌了块透明石头。
几个年轻的修士们也身上到处是刺痕和淤肿。
这里是心田,所以在醒来以后,估计这些受伤的部位都没法动弹,得要上好的补魂丹药,不然痊愈不了。
当然,都傍上云山亲传了,骆河也不担心祁阳会弃大家的伤情于不顾,只咬着牙喊大家继续上。
疼就疼了,不能退。
血浆凝聚的巨人亦受伤颇多——越来越多的受难者从一个奇怪的通道离开血海,它的力量无法维系,只脱落了大量的血肉和躯干,变得不成人形。
它明白过来祁阳的计划是瓦解它,却碍于祁阳把“念”最强的部分交给了弘刚携带,令它难以自救。
它变得格外狂暴,甚至于放弃了追杀众人,只全力以赴地想要杀死祁阳,好销毁它的天敌。
女孩早就嗅到了它的意图,主动和大家分开站位,持着木剑不断以锋锐剑气斩断前路的尖刺,为自己开辟逃生之路;她尽可能多地吸引怪物的注意力,好让骆河他们都能够找到喘息的空间,甚至去击打怪物可能的要害,令它崩溃得更快。
血藤若亿万毒蛇追着她,带出腥风血雨,但女孩却格外沉静地应对。
墨老头让她练挨打和闪避,练得苦不堪言、惨绝人寰,作用出来了。
不管受什么伤,她都不会因为痛觉失去行动力。
不管多么密集多么可怕的进攻,她都能快速地捕捉闪躲的机会,躲不开,她也有办法卸力防御,把损耗降到最低。
最妙的是,她学了那位陌生姐姐的飞行术,她可以在对方靠近的瞬间借着血雨腥风将自己吹远。
散修们望着她灵活到了肉眼快要看不清的身形,不由得心里惊叹。
这是要实战多久才能练出来……不,这孩子这么小,她是靠本能和天赋吗?
骆河早就看出来祁阳身手不凡了,对大家吩咐:“别发呆,咱们继续进攻!”
“好!”众人重新凝神,不再担心祁阳。
怪物才不在意众人的突袭,它越来越虚弱了,而许多幸存者因为一开始没有被它蛊惑,现在已经到了城外。
它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在小峦镇对散修们发难,也自然有办法出城,但要出城,不能是现在这种弱小的状态。
再这么下去,它会失败的……不,它绝不可能失败。
沉寂在最深处的种子被怪物暴殄天物似地强行粉碎,化作了无数生机。
“不对……它的气势在变强!”骆河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