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黎予安面不改色,剪断绷带,
"所以你可别睡着,那样我就没人聊天了。"
他迅速将最后一圈绷带固定好,转身去拿止血棉,视线却和双惊惶的杏眼撞了个正着。
小满还半蹲着跪在沙发边,双手死死地按在小陈肋下,胳膊直打颤。
她满脸是泪痕和血点混成的污迹,见他看过来,嘴唇哆嗦着,想问什么又不敢问,只能把眼泪憋回去,用力眨了眨眼,示意自己还在撑着。
"再坚持两分钟,"
黎予安对她比了个口型,声音被雨声削得破碎,"我马上过来。"
小满用力点头,一滴泪正好砸在小陈染血的衣襟上。
夏箐抱着那条银色的急救保温毯快步走来。
她蹲下身,动作生疏却庄重,带着一种书香门第教养出的、骨子里的细致——
先把毯子对折,再轻轻抖开,边角对齐,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盖在周正身上,从胸口一直裹到脚。
不专业,但足够温柔,像在给一个破烂的娃娃包上棉纸。
黎予安瞥了她一眼,伸手调整毯子,把周正的肩膀裹严实,又将他脖颈处的空隙压实,防止热量流失。
"夏箐,"
他疾声交代,
"看着他,别让他睡。每隔两分钟确认一次呼吸和脉搏,如果速度变快,或者他开始发抖、说胡话,立刻喊我。不要犹豫。"
夏箐点头回应,那双深灰色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恐惧,却又很快被另一种强行凝聚的镇定所取代。
她跪在周正身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一尊刚刚被赋予职责的、虔诚的雕像。
黎予安直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最后检查了一眼周正的包扎,确认出血已经压住,转身准备去看小陈——
衣角被扯住了。
力道很轻,带着濒死的虚弱,却又精准地扣住了他衬衫的下摆。
黎予安起身的动作顿住,低头看过去。
周正那只完好的右眼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亮,像一盏即将耗尽燃料的灯,在做最后的、急促的闪烁。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视线在黎予安藏着纸杯的口袋上极快地掠过,然后对上那双浅棕色的眼睛。
"……有人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潮湿的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往这边……很快。"
黎予安的脊背倏然绷直。
"是什么人?"
他问,声音压得比对方还低。
周正喉结滚动,苦涩地笑了下:
"……你们惹不起的人。"
他喘了口气,胸口起伏牵动了腹部的绷带,渗出一层新的暗红。
他咬着牙,把痛哼咽回去,继续道:"那辆黑车……门口,能开。带她走。"
目光转向夏箐,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近乎愧疚的光:"对方是冲她来的……我们拦不住。援军还在路上……你们先走。"
夏箐板着脸跪在一旁,脸上的血色在听到"冲她来"时骤然褪尽。
但她没退,反而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发紧却不抖:"那你呢?"
"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