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只右眼里竟带着点自嘲的笑意,"我们这种人……八字硬得得。"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只是擦破皮。
可糟糕的脸色、发紫的嘴唇、还有裹在毯子里仍在微微发颤的身体,都在无声地拆穿这份逞强。
夏箐咬着下唇,没动。
她看着周正,又看看沙发上生死不明的小陈,再看看跪在血泊里、侧脸沾满血污的小满。
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她已经受够了。
"我不走。"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周正眉头微蹙,眼里闪过一丝不赞同:"夏女士,这不是——"
"我知道。"
夏箐出声打断,把毯子往他肩上又掖了掖,动作温柔似水,眼神却执拗得像块石头,
"要死一起死。"
周正愣住了。
他似乎也没料到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孩会这么倔,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额角青筋一跳。
黎予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夏箐泛红的眼眶和挺直的背脊,看着周正那只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错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扯住的衣角。
血还在顺着袖口往下滴,在地板上汇成小小的、暗色的圆。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打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在急促地砸门。
他缓缓直起身,没有挣脱眼镜男的手,而是反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一个短暂的、无声的安抚。
"我知道了。"
黎予安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吞的、却带着力量的平静。
他转头看向夏箐,"夏箐,去门外找找那辆黑车,确认下钥匙在不在车上。"
然后,他低头对周正说:"你先松手。我得去看看小陈,然后——"
他顿了顿,浅棕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块沉静的琉璃:
"我们一起走。"
周正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松开手,靠回了墙上。
"……随你们吧。"
他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放弃劝说的疲惫。
黎予安走向沙发,脚步在血泊里踩出轻微的声响。
他蹲下去,手指重新搭上小陈的动脉——搏动比刚才稳了些,但依旧微弱。
"撑住。"
他再一次说道,不知道是在对着小陈说,还是对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