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把连衣裙脱了。
那件白色的、带着一点灰调的白、他今天下午在宿舍楼下等她时看到她穿的那件连衣裙,此刻正皱巴巴地堆在床脚的地毯上,像一朵被揉碎了的、白色的、带蕾丝边的花。
她只穿着那件粉色的蕾丝内衣和一条同款的内裤,坐在床边,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在等待什么的、紧张的小女孩。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发抖,是那种从体内涌上来的、无法控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爬行的颤抖。
她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体内燃烧,火焰从内向外蔓延,烧得她整个人都泛着一种诱人的粉红色。
她的眼睛半闭着,眼神涣散而迷离,像是喝醉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心神——不,不是“像是”,她就是被迷住了,被T-7抑制剂迷住了,被那种让她对陌生男人产生强烈依赖感的、让她的身体渴望被陌生男人触碰的、让她的大脑在“我要程逸”和“我要别人”之间撕裂的药物迷住了。
程逸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人用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盏灯。
金属的外壳冰凉冰凉的,贴着他的掌心,像是一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还带着霜的、冻得他手指发疼的冰块。
他握着它,握了很久,像是在握着一把刀,像是在握着一把钥匙,像是在握着一根救命稻草,像是在握着他和裴玉之间那根随时都会断裂的、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脆弱到一碰就碎的线。
然后他把它放在茶几上,放在遥控器旁边,放在那盒纸巾旁边——那盒他在来之前特意放进包里的、放在口袋里、放在沙发上、放在任何他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的纸巾。
他知道他需要它。
屏幕里,卧室的门开了。
林述走了进来。
程逸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止了。
不是“慢了”,不是“变得急促了”,不是“变得困难了”,而是——停止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他呼吸系统的暂停键,他的胸腔不再起伏,他的横膈膜不再运动,他的肺像两个泄了气的气球,瘪在那里,没有空气进去,也没有空气出来。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盯着林述走进卧室的每一个步伐、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
林述走到裴玉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他的手——那双程逸握过的、温热而干燥、力度适中、不轻不重的、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手——轻轻地抬起来,伸向裴玉的脸。
他的指尖触到了她的脸颊。
裴玉的身体猛地一颤——那颤抖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从她的脸颊开始,向四周扩散,让她的肩膀、她的手臂、她的手指都在一瞬间绷紧,然后又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林述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受了伤的小动物,轻到像是在问一个他知道答案但还想听她亲口说出来的问题。
裴玉的嘴唇在颤抖,那颤抖从她的嘴角开始,向四周扩散,让她的整个下唇都在剧烈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电击了一样的抖动。
“裴……裴玉……”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被她的喘息切割成碎片,像是暴风雨中的求救信号,时断时续,若有若无。
“裴玉。”林述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那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的郑重,“好听的名字。”
他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下巴,轻轻地托起她的脸,让她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我是谁吗?”林述问。
裴玉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落叶在风中飘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让我进来?”
裴玉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林述的眼睛,那双温和的、平静的、没有攻击性的、像是在说“我不会伤害你”的眼睛。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那颤抖从她的肩膀开始,向四周扩散,让她整个人都像是一片在风中飘摇的叶子。
但她没有躲开,没有后退,没有说“不要”。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像是在等什么——等他说“没关系”,等他说“我懂”,等他说“你可以”。
“你看起来很紧张。”林述的声音很轻很轻,“是不是觉得身体很奇怪?很热,很燥,很想……但又不知道想什么?”
裴玉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片树叶从枝头飘落。
“那是因为你生病了。”林述说,“你生了一种……会让你不舒服的病。我来这里,是为了帮你。你只要放松,把身体交给我,什么都不用想。好吗?”
程逸在屏幕前听着这些话,听着林述用那种温柔的、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对裴玉说“你生病了”、“我来帮你”、“你只要放松,把身体交给我”,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无法抑制的、让他想吐的恶心。
这些话——这些他在无数个深夜、在那些绿帽小说的评论区、在那些“志愿者”的自我介绍里、在那些他不想看但又忍不住看的帖子里看到过无数遍的话——从林述的嘴里说出来,从那张干净的、温和的、让人觉得很舒服的嘴里说出来,变成了一种他从未想过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像是温柔的暴力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