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伸出手,接过瓶子,拧开盖子,仰起头,一口喝了下去。
那动作很快,快到像是不想给自己犹豫的时间,快到像是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反悔,快到像是在说“我相信你”、“你说什么我都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
程逸看着她喝下去,看着那淡蓝色的液体从瓶口流进她的嘴里,看着她的喉结上下滚动,看着那液体在她的体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开始起作用。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一下子变的,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瞳孔深处被点燃了。
那火焰从最深处向外蔓延,烧得她的眼睛变得明亮、变得炽热、变得像是两颗在黑暗中燃烧的星星。
那光不是他熟悉的那种——不是她在阳光下看着他的那种温暖的光,不是她在床上看着他时那种羞涩的光,不是她在收到他的礼物时那种惊喜的光。
那是欲望的光。
一种他从未在她眼睛里见过的、不属于他的、不属于他们的、只属于她自己和那个药的、陌生的、让他害怕的光。
“程逸……”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不同了,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呻吟的、软绵绵的、让人骨头酥麻的尾音,“我……我有点热……”
她的手伸向自己的领口,手指捏着连衣裙的第一颗纽扣,解开。
第二颗,第三颗。
她的动作很慢很慢,慢到像是在慢镜头里一样,每一帧都被无限拉长。
白色的连衣裙从她的肩膀上滑落,露出她的锁骨、她的肩膀、她的内衣——不是以前那种白色的、简单的、棉质的,而是一件新的,粉色的,蕾丝的,带着细细的肩带和精致的绣花。
程逸看着那件内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什么时候买的?还是她自己买的?他为什么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热……”裴玉的声音越来越软,越来越媚,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邀请。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颤抖从她的肩膀开始,向四周扩散,让她整个人都像是一片在风中飘摇的叶子,随时都会被吹走,随时都会被撕碎,随时都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程逸知道,是时候了。
他转过身,走出卧室,关上门。
林述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那盏灯——那个黑色的小方盒。
他递给程逸,程逸接过,塞进口袋。
金属的外壳冰凉冰凉的,贴着他的掌心,像是一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还带着霜的、冻得他手指发疼的冰块。
“她准备好了。”程逸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饭好了”、“可以吃了”、“去吧”。
林述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是从温和变成了冷漠,从平静变成了波动,而是一种更细微的、更不易察觉的、像是“你还好吗”的关切。
“你呢?”林述问。
程逸愣了一下。
“你准备好了吗?”林述又问。
程逸看着他,看着那张干净的、温和的、让人觉得很舒服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无法抑制的、让他想哭又想笑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情绪。
“准备好了。”他说,“我一直都准备好了。”
##十一
隔壁房间不大,大概十平方米左右,有一张沙发、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空调、一面墙的屏幕——不,不是一面墙,是挂在墙上的一块巨大的、75寸的、黑色的、像是黑洞一样的屏幕。
屏幕是关着的,黑色的玻璃面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程逸的脸——苍白的、憔悴的、眼眶红红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又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脸。
程逸走到沙发前坐下。
沙发是灰色的,布艺的,坐垫软软的,像是要把人陷进去,不让他起来。
他靠在靠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下了开关。
屏幕亮了。
画面是主卧室。
高清摄像头把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拍得清清楚楚——白色的床单上有一道细细的折痕,像是刚被人躺过;床头柜上的台灯发出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柔和而温暖;窗户的窗帘是米白色的,半透明,能看到外面城市的夜景,那些金色的、碎了的星星在黑暗中闪烁。
裴玉坐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