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偶尔抬头看程逸一眼,微微一笑,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她也会偶尔看林述一眼——不是那种好奇的、探究的、想了解他的目光,而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因为他是程逸的朋友所以才看他的目光。
程逸在看着她。
他在看她吃东西的样子,看她夹菜时手指的姿势,看她咀嚼时嘴唇的弧度,看她咽下去时喉咙的起伏。
他在看她的每一个细节——那些他看过无数次、但每一次看都觉得不够的、让他心动的、让他心碎的、让他想永远记住的细节。
他在想——再过一会儿,她就要坐在另一个男人面前了。
不,不是“坐在”——是“躺在”。
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赤裸着身体,嘴唇贴着嘴唇,皮肤贴着皮肤,体液交换着体液。
她的那些细节——她吃东西的样子,她夹菜时手指的姿势,她咀嚼时嘴唇的弧度,她咽下去时喉咙的起伏——都会在另一个男人的眼睛里,被另一个男人记住。
即使那个男人明天就会忘记。
但今晚,他会记得。他会看到那些程逸看到过无数次的、只属于程逸的、程逸以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细节。
“程逸。”裴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你发什么呆呢?是不是太累了?”
“没有。”程逸笑了笑,夹了一块鳗鱼放进她的碗里,“在想明天的事。”
“明天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在想周末去哪玩。”
裴玉笑了,那笑容很甜很甜,甜到像是有人在他的心上抹了一层蜜。
她低下头,夹起那块鳗鱼,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那动作带着一种满足的、享受的、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小确幸。
程逸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流失的、抓不住、留不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流走的恐惧。
他开始倒计时。
不是在心里默数——不,他不需要数。
他知道时间。
他知道再过多久,裴玉就会发作。
他知道再过多久,他就会给她吃那瓶药。
他知道再过多久,她就会主动靠近林述。
他知道再过多久,他就会走进隔壁房间,坐在监控屏幕前,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不需要数。
因为每一秒都像是一把刀,在他的心上划一下。
他不需要数——因为他知道,当刀划够了次数,他的心就会碎成粉末,碎成尘埃,碎成看不见的、抓不住的、一吹就散的、永远都无法再拼回去的东西。
但他还是会在碎成粉末之后,把那些粉末捡起来,拼回去。
因为碎成粉末的心,也比没有心强。
因为碎成粉末的心,至少还能感觉到痛。
因为痛——至少证明他还活着,还在爱着,还没有放弃。
##九
晚餐结束后,裴玉去洗手间了。
程逸和林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茶几上摆着那瓶红酒——林述带来的,但程逸没有打开。
他不想喝酒,不想让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经,不想在今晚——这个他主动安排的、需要他保持清醒的、需要他看着每一个细节的夜晚——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