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动——他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都抬不起来。
因为再过一会儿,她就不属于他了。
不是永远,只是今晚。
只是在他安排好的时间、地点、和人的怀里。
她会把身体交给另一个人,会在另一个人的怀里呻吟、颤抖、高潮,会说出那些她在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说的话——“全射给我”、“我还要”、“你好厉害”。
她会忘记这一切。
但他不会。
他会记得每一个细节——他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时的窒息感,她走到另一个人怀里时的碎裂声,她在另一个人身下时的呻吟和眼泪,他在监控屏幕前撸管时的自我厌恶和射精后的虚脱。
他会记得。
因为他是那个不能忘记的人。
门铃响了。
程逸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深到他的胸腔几乎要炸开,深到他的肺像是被充满了气的气球,每一个肺泡都被撑到最大,每一次膨胀都伴随着一种微微的、像是被针扎一样的疼痛。
然后他慢慢地、缓缓地吐出来,把那些恐惧、那些愤怒、那些屈辱、那些自我厌恶、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都混在那口气里,一起吐出去。
他打开门。
林述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西裤,看起来像是刚下班,直接从公司过来的。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额前的几缕发丝搭在眉骨上,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能看到里面是一瓶红酒和一束花——不是玫瑰,是雏菊,小小的、白色的、像是一片片被剪碎的云。
“晚上好。”林述说,声音温和而平静,像是一个来朋友家做客的、普通的、正常的客人。
“进来吧。”程逸侧身让他进门。
林述走进客厅,目光落在窗前站着的裴玉身上。
裴玉转过身,看到林述,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不是警惕,不是害怕,而是“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的、自然的、合理的疑惑。
“这是林述。”程逸说,“顾医生的朋友。今晚他也在。”
裴玉看着林述,林述也看着裴玉。
两人对视了大概一秒——一秒钟,在时钟上只是一小格,在心跳上是两下,在呼吸上是一次。
然后裴玉微微一笑,那笑容很客气,很礼貌,很疏远,像是在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又像是在说“我不认识你,但既然你是顾医生的朋友,那就没什么”。
“你好。”裴玉说。
“你好。”林述说。
程逸站在两人之间,像是一座桥——一座连接着裴玉和林述的、他自己不想建但又不得不建的、建完之后自己还要站在上面看着别人走过的桥。
##八
晚餐是外卖。
程逸点的——日料,寿司、刺身、烤鳗鱼、味增汤。
他特意选了裴玉喜欢吃的那些东西,那些她平时在学校食堂吃不到、只有周末和他出去才会点的、每次吃都会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东西。
他把食物从外卖盒里拿出来,摆在白色的盘子里,摆得整整齐齐,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像是在说“你看,我记住了你喜欢吃什么”、“你看,我还是你的男朋友”、“你看,我还是在乎你的”。
三人坐在餐桌旁。
程逸坐在裴玉的旁边,林述坐在对面。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的桌布上,照在那些精致的食物上,照在三个人的脸上,把一切都照得柔和而温暖。
但程逸感觉不到温暖——他的身体是冷的,从里到外都是冷的,像是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太久,连骨头都被冻透了。
裴玉夹了一块三文鱼刺身,蘸了酱油和芥末,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享受什么美味的、珍贵的、难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