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风太大,是因为树根已经烂了,已经抓不住地面了。
他的重心偏移了,身体向左倾斜,因为左边的伤更重,那边的肌肉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他的大脑发出了保持平衡的指令,但身体已经接收不到这个指令了,或者是接收到了但没有力气执行。
他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
那只手在空气里划过,手指张开着,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
但空气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从他的指缝间流过。
他的另一只手还搭在丁无痕胳膊上,那只手突然收紧了,手指像是钩子一样抓住丁无痕的袖子。
那是他身体里最后的求生本能在起作用,在寻找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
但他的意志很快压制住了那种本能,让那只手松开了一些,只是轻轻地搭着,像是在搭着一根拐杖。
他的腿在抖,那抖动从大腿传到小腿,再传到脚踝。
大腿上的肌肉在痉挛,那些肌肉纤维在一张一弛地收缩着,不受控制。
小腿上的肌肉也在抖,那种抖动传到脚踝,让他的脚在落地的时候不稳,像是在走钢丝。
究竟是恐惧还是极度的兴奋还是什么?
主教不想知道,也不感兴趣。
他的身体在晃,像是风中的芦苇,像是随时都会折断。
芦苇的茎是中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风一吹就会弯到极限。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现在也是中空的,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壳。
他的伤口在疼,胸口那道最深的伤口在往外渗血。
那血透过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深红色。
透过衣服,衣服贴在伤口上,被血粘住了,一动就撕扯着伤口。
那血慢慢洇出来,在衣服上画出一朵形状不规则的暗红色的花。
那朵花还在慢慢扩大,像是某种诡异的植物在布料上生长。
但他咬着牙,那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那是他身体里唯一还有力气的地方,他把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了牙齿上。
他的牙根在发酸,下巴的肌肉在颤抖。
他硬撑着,把那条迈出去的腿踩实了,脚掌落在地上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草叶在脚下弯曲,感觉到泥土的柔软。
他把重心移过去,那过程很慢,像是一座山在移动。
然后再迈另一条腿,每一步都用尽全力,每一步都像是在和自己的整个身体搏斗。
和那些伤口的疼痛搏斗,和那些想要倒下的欲望搏斗。
那些欲望在他耳边低语,说,躺下吧,躺下就轻松了。
说,你已经走了够远了,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说,没有人会怪你的,你已经尽力了。
他不听,他把那些声音从脑子里赶出去,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上,集中在下一步上。
那些草在他脚下弯曲,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那些声音很小,像是有人在远处掰断干枯的树枝。
那些露水打湿他的鞋,他的鞋已经湿透了,水从鞋面渗进去,袜子也湿了,脚趾泡在冰凉的水里。
他能感觉到脚趾间的皮肤被水泡得发皱,那种感觉很不舒服,像是穿着湿袜子走了一整天的路。
那些疼痛从身体各处传来,胸口的,背上的,手臂的,腿上的。
每一道伤口都在叫,在大声叫,在抗议这种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