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永远是稳的,他的动作永远是流畅的,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但现在,他只想快点把那酒弄出来。
他的手在抖,他的动作很笨拙,他甚至差点把整个酒桶都推倒了。
那木板被他扣下来的时候,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碎片落了一地。
那声音很脆,很突然,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的手被木屑扎破了,血从伤口流出来,滴在酒桶上,滴在地上,滴在他的衣服上。
那血是鲜红色的,在那些暗色的木头上格外显眼。
但他没在意,只是继续掏着那个洞,把那些木屑一块一块地掰下来,直到那个洞足够大,大到能把酒倒出来。
但他不在乎。
他把那个开了洞的酒桶直接塞给了丁无痕。
“没有神州的白酒,”他说,声音也沙哑了,但还在笑,“将就着喝吧。”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那声音里有一种东西,一种很放松的东西,像是在说“终于可以不用装了”。
他说话的时候,那双绿色的眼睛看着丁无痕,眼睛里有一种光,那光很温和,很平静。
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那海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浪,没有船,只有一片平静的水,倒映着天空。
那酒桶很重,丁无痕接过来的时候差点没抱住。
他抱着那个酒桶,愣了一下。那酒桶的重量压在他手上,让他整个人都往下沉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重量,实实的,沉沉的,像是一个生命的重量。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着那个酒桶,看着那个被掏出来的洞。
洞里面是深色的液体,在晃动,在泛着光。
那液体在桶里晃荡着,发出轻微的哗哗声,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一股酒香从洞里飘出来,钻进他的鼻子里。
那味道很浓,很烈,带着一种橡木的香气,还有一点点甜味。
那甜味很淡,但很清晰,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味道。
那味道冲进他的鼻腔,冲到他的脑子里,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一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味道吸进肺里,感觉到那酒精的刺激,感觉到那橡木的香气,感觉到那淡淡的甜。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讶,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那复杂里有“你居然藏了这么好的酒”的意外,有“咱们居然还能喝上酒”的庆幸,还有一点“这他妈才是人过的日子”的感慨。
他抱着那个酒桶,像是在抱一个宝贝。
那酒桶被他抱在怀里,沉甸甸的,那重量让他觉得踏实。
那重量告诉他,这是真的,这不是幻觉,他真的还活着,真的还能喝上酒。
他低头看着那个洞,看着里面那深色的液体,看着那液体表面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很模糊,在晃动着,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一张满是血污的脸,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
是仇敌,是朋友,是战友,是知己,是死敌。
是那些年互相算计的岁月——那些日子里,他们用各种方式试探对方。
用各种手段暗算对方,恨不得把对方踩在脚下,恨不得让对方永远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