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睛里的绿色很好看,像是两块翡翠,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那翡翠上有一层水雾,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让那绿色变得更润了,更透了。
丁无痕也没说话。
两人就那么互相扶着,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他们的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脚踩在废墟上,踩在碎石头和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声响很刺耳,像是在咀嚼什么。那些碎渣在他们脚下滚动,让他们好几次差点滑倒。
每滑一下,他们的身体就歪一下,然后互相抓得更紧,硬是把对方拉回来。
但他们互相扶着,互相撑着,硬是没有倒下去。
他们的手抓得很紧,紧到指关节都发白了,紧到指甲都嵌进了对方的肉里。
丁无痕能感觉到自己的指甲陷进主教的肩膀,能感觉到那下面的皮肉被他掐得发白。
但他不在乎,主教也不在乎,只是继续往前走。
那些碎玻璃划破了他们的脚底,碎石头硌得他们脚心生疼,但他们感觉不到,或者说已经顾不上疼了。
疼这种东西,到了某种程度之后就不重要了。
因为全身都在疼,你分不清哪里更疼,只知道疼,只知道那种疼是你还活着的证明。
向着主教休息的主卧。
先去那里用水冲一下。
最起码对于主教而言,死刑归死刑,还是得好看一点。
那里还有酒。
主卧还在。
虽然城堡塌了一半,但主卧刚好是没塌。
丁无痕伸手推开门,两人走了进去。
那门吱呀一声开了,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很久才消散。
那声音很古老,像是这扇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推开过了。
但实际上,这扇门在六十七个小时前还被推开过,那时候主教走进来,拿出那桶酒,想着等打完仗了喝。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要打多久,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喝到那酒。
他只是想着,万一活下来了呢?
万一活下来了,就要好好喝一顿。
那房间很大,很宽敞,布置得很精致。
一张巨大的床摆在正中央,床上铺着柔软的丝绸床单。
那床单原本是淡金色的,在阳光下会泛出一种很温暖的光。
现在那上面蒙了一层灰,看起来灰扑扑的,那金色被压住了,看不出来了。
床单上还有几个黑色的手印,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几个柜子靠着墙,里面放着各种东西,有衣服,有书籍,有一些看不出来是什么的小玩意。
至于那个用手雕出来的玩意儿,丁无痕看了一圈,找不着了,也没有多问。
剩下的那些小玩意在柜子里静静地摆着,蒙着灰,像是在等待什么人回来把玩它们。
窗边放着一张书桌,桌上还有几本翻开的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
那声音很轻,很脆,像是有人在翻书。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在风里晃动着,像是在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