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掐进虫子的甲壳里,甲壳碎了,碎屑和汁液一起从指缝里挤出来,然后他用力把它甩开。
那虫子被甩出去,撞在另一只虫子上,两只虫子一起滚下去,在虫尸堆上翻滚了几圈。
他的肩膀在流血,血从护甲的破损处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护甲内的止血泡沫已经用完了,急救贴片也用完了,血就那么流着,氨甲环酸最后一针已经注射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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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臂在发抖,抖得厉害,那刀在他手里都在晃,振动刀的刀锋在空中画出一道道不规则的弧线。
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眼前的东西都是重影的,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
护甲的生命监测系统检测到他的血压在下降,血氧饱和度在降低,心率在疯狂地跳,护目镜上弹出了医疗警告。
红色的,但他看不清那些字了,只看到一团红色在闪。他用力眨了眨眼,想看清楚,但眼前还是一团糊。
他甩了甩头,脑袋在头盔里晃了晃,撞在头盔内衬上。
但他还在砍,还在杀,还在战斗。
直到他终于倒下。
他倒下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把刀。
振动刀在失去握持压力之后自动关闭了,刀锋的振动停了,啸叫声消失了,只留下刀刃上还在往下滴的汁液。
那把刀上沾满了虫子的汁液,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的,落在泥里,把那泥地染成了黄绿色。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护目镜上还显示着最后一条信息——医疗警告:生命体征严重下降,立即撤离——但他已经看不见了。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通讯频道里没有声音,只有一声很轻的呼吸,然后连呼吸都没了。
他的手指还握着刀柄,护甲的手甲断电之后锁死了,把手指固定成了握持的姿势,死了都不肯松开。
“医疗兵!救人!”
“收到,来人帮我压迫住这里,我要扎止血带!”
第四个小时。
那个中年士兵看到年轻人倒下,冲过去把他拖回来。
他弯下腰,抓住了那年轻人护甲背后的拖拽把手——
护甲的后背上有专门设计的紧急拖拽把手,橙色的,上面有反光条,在黑暗里会发光——然后往后拉。
护甲的重量加上人的重量,将近两百公斤,但中年士兵护甲的腿部助力系统爆发出了最大的输出功率。
他一步一步往后退,脚后跟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
那年轻人的身体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护甲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像是有人在用铁锹摩擦石板。
血从护甲的破损处流出来,把地面染红了,那红色在泥土里蔓延开来,像是一条红色的蛇在爬。
他能感觉到那年轻人的身体越来越沉,不是重量在增加。
是他的力气在减少,腿部助力系统的输出功率在下降,伺服电机的温度已经飙到了警戒线。
“医务兵!”他喊道,声音都喊劈了,通讯系统把他嘶哑的声音忠实地传了出去,“医务兵!”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这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沙哑得不像人声。
但那声音很大,大到整个指挥频道都能听见。
指挥频道的优先级自动把其他通讯压低了,让这个声音盖过了一切——
电磁炮的破空声、虫子的嗡鸣声、其他士兵的喊叫声,炮弹的轰鸣——全部被压下去了。
那不是喊,那是嚎,是像野兽一样的嚎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声带在撕裂,每喊一声都像是有刀子在割,喉咙里涌上了一股血腥味,但他还是在喊,一遍又一遍。
医务兵冲过来——他的护甲上涂着白色的医疗标识。
在灰暗的战场上格外显眼——把那个年轻人抬上了医疗担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