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以‘试策’取士,重实务策论,轻经义典章。”
“若天下学子皆以此为进身之阶!”
“弃章句训诂之本!”
“逐功利时务之末!”
“则圣学根基动摇,礼乐乐崩,恐自兹始矣!”
水榭中一时沉寂,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众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顾胤身上。
顾胤拈起一枚茯苓糕,却不吃,只端详着其上精细的纹路,半晌,方淡淡道:
“诸公所言,皆有其理。”
“科举一新制,如利刃出鞘,锋芒所指,确是数百年来我辈安身立命之根本——门第与经学。”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平静中带着锐利:
“但是啊,诸公可曾想过,何以是此时?何以是李唐?”
不待回答,他自问自答:
“因前隋之亡,天下糜烂,至深至巨。”
“关陇武人、山东豪强、江淮军头,乃至瓦岗流寇,皆曾逐鹿。”
“李唐虽得天下,根基未稳,四方犹疑。”
“其急欲打破旧有藩篱,广纳天下才力为己用,巩固皇权,此乃势所必然。”
“科举,便是其手中最利的一把刀。”
“斩向的,是我等世家垄断仕途的刀!”
“此乃阳谋,堂皇正大,紧扣‘求贤治国’之大义,令我辈难以正面驳斥。”
众人神色更凝重几分。
“那我等便坐视不理,任由寒门蠹虫,侵蚀朝堂,败坏风气?”
陆氏老者愤然道。
顾胤微微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峭的笑意:
“理,自然要理。”
“然不可逆势硬抗,当顺势而为,化刚为柔,导利刃之锋,为我所用。”
他放下糕点,屈指数道:
“其一,学问根基,不可动摇。朝廷重策论,无非一时之需。”
“治国平天下,终需经典润泽,礼法维系。”
“我江东子弟,家学渊源,经史子集,诗文书法,乃我辈之长。”
“当更加强调,精益求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