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继续前行。
掠过荒芜的田野。
那本该金黄翻滚的麦田,此刻却一片枯败。
土地龟裂,沟壑纵横,像一张张张开的、干裂的嘴。
风吹过,卷起细碎的尘土,打在地上残存的稻梗上,发出干涩的沙沙声。
田埂旁,一具已经辨不清面目的尸体半埋在土中。
没有人来收殓。
甚至连野兽,也因饥荒而失去了啃食的力气,只在不远处蜷缩着,用浑浊的眼睛望着。
镜头再转。
掠过一座残破的村庄。
屋舍倾塌,屋顶塌陷,破败的门板歪斜着挂在门框上,随风轻轻晃动,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
院落中杂草丛生,几口干涸的水井裸露着黑洞洞的井口,像是吞噬一切的深渊。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
人,还在。
我们看到——
失去儿子的母亲,跪在河边。
那条河水并不清澈,甚至带着些浑浊与腥气。
她却一遍又一遍,将一件早已破烂、几乎看不出原样的孩童衣衫浸入水中,再拧干,再浸入。
她的动作极慢,极认真。
好似只要洗得再干净一点,那个穿着这件衣服的孩子——
就会从某个地方跑回来,笑着喊她一声“娘”。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说话。
却没有声音。
泪水落入河中,与水融在一起,再无痕迹。
不远处。
失去丈夫的妻子,蜷缩在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屋里。
寒夜如刀。
她将瘦弱的身体紧紧蜷起,把怀中冻得发紫的幼儿死死抱住——
用自己几乎没有温度的体温,去换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
孩子在哭。
声音嘶哑,像是早已哭干了力气。
她没有安慰,也没有眼泪。
只是睁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