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李世民缓缓站起,走到殿门处,望向浩瀚夜空,“人主之治,先治其心。”
“心存敬畏,则知民力终有穷尽时。”
“心存节俭,则知物力维艰。”
“心存兼听,则明暗自知。”
他话音落下,大殿之中一时竟无人敢应。
风自殿门之外灌入,拂动帷幔,也吹动群臣衣袍的边角。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好似被某种无形之物压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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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震动。
房玄龄垂首而立,手中笏板微微一颤。
他一向以沉稳着称,此刻却觉得掌心发凉。
“民力”二字,轻如一语,重若千钧。
他忽然想起方才天幕中那一幕幕——
民夫倒毙于河堤之侧,枯骨半掩于泥沙之中;
妇孺沿途乞食,目光空洞如死;
龙舟之上,歌舞升平,酒光流转,笑声却像刀子一样刺耳。
那不是传闻。
那是被撕开、被放大、被迫直视的真实。
杜如晦缓缓抬头,看了一眼御座之上的帝王,眼神中少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他明白,这不仅是一道政令。
这是在给整个朝廷,乃至后世立下一条“不可越”的界限。
魏征更是一步上前,声音低沉却坚定:
“陛下既言‘必设一议’,臣请自今日起,凡三省所议,皆列民力之条,若有违者,臣当面驳之!”
他的话锋如刀,没有半分退让。
可这一次,殿中无人觉得刺耳。
反而有几位老臣,眼中竟隐隐生出几分激动。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刻,谏臣的锋芒,不再只是逆耳之言,而是被帝王亲手托起的“国之利器”。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群臣。
那目光,不再只是帝王的俯视,而像是在审视——
审视他们,也审视自己。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
“善。”
只一个字,却像落在众人心头的重锤。
殿外阳光倾泻而入,将御阶照得明亮无比。
可在那光影交错之间,好似仍能看到另一幅景象——
江都烟火未散,运河血水未干。
那是过去。
也是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