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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草原乌兰巴托(第4页)

“陆先生。”巴图的声音有些沙哑。

“说。”

“这块石头在水里泡着,不会出问题吧?水会不会把它泡坏?或者它会不会把水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

陆沉转过身,看着巴图的眼睛。那双黑色的、蒙古人特有的、眼角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倒映着井底蓝色的光芒,像两盏小小的灯。

“它是水的石头。”陆沉说,“水是它的家。它回到家里,只会变得更强大,不会变弱。”

巴图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个人站在井口边,沉默地看着井底的蓝光。光很亮,但八十米的深度削弱了它的强度,传到地面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种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冷蓝色。光打在他们的脸上,把皮肤照成了青白色,把眼珠照成了淡蓝色,把头发照成了银灰色。

时间过得很慢。在这片蒙古高原的腹地,在这口八十米深的竖井旁边,时间流动的速度和地球上任何地方都不一样。不是因为物理定律不同,而是因为这片土地的记忆厚度不同。每一寸土壤里都埋藏着无数代游牧民族的足迹,每一棵草的根须上都附着着成吉思汗的马蹄声,每一滴地下水里都溶解着匈奴、鲜卑、柔然、突厥、契丹、蒙古——每一支在这片草原上生活过的民族的血和汗。

而现在,在这所有的记忆之下,更深的地方,封天阵的蒙古节点正在缓慢地、稳定地、一瓦一瓦地积蓄着能量。八个小时候后,当功率达到百分之百,当石头的颜色从紫色彻底变成白色,当最后一束蓝光被吸入地核深处,第四扇门将正式关闭。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关闭,而是能量层面的锁止——封天阵的能量输入完成,门被重新封印,下一个纪元的安全又多了一重保障。

陆沉在井口边坐下来,双腿悬在井口上方,龟甲悬浮在他身后,青色的光芒和井底的蓝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绿松石般的光晕。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不是冰的,口感有些涩,是蒙古草原地下水的典型味道——矿物质含量高,钙镁离子多,喝起来有一种淡淡的、像石头一样的回味。

他把水瓶递给巴图。巴图接过,也喝了一口,然后把水瓶放在井口的边缘,瓶口朝着井底的方向。

“给水里那个东西喝。”巴图说,“也许它渴了。”

陆沉默默地看着那瓶水。水瓶的口朝着井底,瓶里的水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水面很平静,没有一丝波纹。但从井底传来的蓝色光芒照在水面上,把水的颜色变成了深蓝色,像是把整个天空和大地都装进去了。

一百二十公里外的乌兰巴托,天已经开始亮了。东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第一缕橙色的光,光线穿过城市的烟尘和雾气,照在成吉思汗机场的跑道上,照在苏赫巴托广场的铜像上,照在那些还在沉睡的、密密麻麻的、用蓝色和粉色涂料粉刷的居民楼上。

这座城市的每一个清晨都是这样的。太阳从东边升起,照亮整片草原,照到西边的杭爱山脉,照到北边的萨彦岭,照到南边的戈壁,然后继续向西,照向中亚、中东、欧洲、大西洋。它照过的地方,都是封天阵守护的土地。

八小时后,阳光正好从井口的正上方垂直射入,照在井底的水面上。蓝色的光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了白色,和太阳的光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束是阳光,哪一束是封天阵的能量。

功率达到了百分之百。

井底传来一声低沉的、悠长的共鸣,像是有一头巨大的鲸鱼在深海中歌唱。共鸣穿透了岩层、土壤、混凝土井壁、草原表面,以音速向四面八方扩散,传到了乌兰巴托,传到了蒙古草原的每一个角落,传到了每一匹马的耳朵里、每一只鹰的眼睛里、每一条河流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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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人听到了这声共鸣。它不在人类听觉的频率范围内,只在水的感知中存在。但成吉思汗机场附近的一群马同时抬起了头,耳朵朝向西南方向,鼻孔翕动着,像是在嗅某种只有它们才能嗅到的气味。几秒钟后,它们放下了头,继续吃草。

石头的工作完成了。封天阵的第四扇门已经正式激活,能量注入完成,节点锁定。剩下的三扇门——墨西哥城、伦敦、南极——将依次在未来的几周或几个月内被激活,具体时间取决于天狼星在银河系轨道上的位置和那块计时石的倒计时读数。

陆沉从井口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和腰。八个小时的静坐没有让他的身体产生任何不适——玄武的身体本就是以静为主的,静坐、静思、静观,是他的常态。但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总会有些肌肉需要重新唤醒。

巴图靠着越野车的引擎盖打盹,听到了陆沉站起来的声音,立刻睁开眼睛。

“结束了?”

“结束了。”

“石头呢?”

“在下面。它不会上来了。”

巴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引擎盖上直起身,走到井口边,低头看了一眼。井底的蓝光已经消失了,水面恢复了平静,在正午阳光的直射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浅蓝的颜色,像是一块打磨过的绿松石。石头的痕迹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它和水融合在了一起,或者说,它变成了水。

“它没死,对吗?”巴图问。

“没死。它回到了它本来的状态——不是石头,不是水,不是光,而是三者之间的一种存在。你看不到它,但它一直在。”

巴图点了点头,把井口的铁板重新盖上,一颗一颗地拧紧螺栓。扳手在螺帽上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听起来格外清脆,像是某种古老的、金属制的乐器的音符。每拧紧一颗螺栓,那一声清脆的“咔”就在空气中回荡很久,被草原的风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八颗螺栓全部拧紧后,巴图退后了两步,看着那口重新被封死的井。

“这口井,”他说,“以后还会有人来吗?”

陆沉从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符文,用的是墨水和毛笔,线条流畅而有力,每一个转折处都有一种独特的、圆润的弧度。他把符文递给巴图。

“把这个贴在井盖上。不需要任何仪式,不需要任何咒语,不需要任何人的念诵。只要它在,那层岩层的能量场就不会伤害任何人。”

巴图接过符文,小心翼翼地贴在井盖的正中央。符文的纸张接触到铁板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纸张被静电吸附的“啪嗒”声,然后牢牢地粘在了上面。纸张表面的墨迹开始发光——不是被阳光照亮的那种反射光,而是墨水本身在发光的自发光。青色的、柔和的光从符文的每一笔每一划中透出来,在井盖上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封闭的、令人感到安宁的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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