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淮抓着的那把彩色飞镖全摔在了地上,夏礼央正猛扑到他的后背上抱住他,撞得他浑身一晃。
他被迫直面夏礼央的体温,陷在夏礼央滚烫的怀中、如紫葡萄一样的气味中。
他真讨厌夏礼央紧贴在自己后背上的胸膛;真讨厌夏礼央搂抱他的臂弯;真讨厌夏礼央抓在他侧腰上的双手;真讨厌夏礼央紧按在他肌肤上的十根指头;更讨厌夏礼央簌簌掉进他领口中的眼泪。
那不温不凉的泪水温度,与在肌肤上湿腻爬行过的触感,令萧淮的胸腹中升腾起一种难以解脱的焦躁。
他真的后悔了。
他的安全距离被夏礼央破坏掉了。
一直以来,萧淮对自己在杀人这件事,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实感——
人和动物,到底有什么不同呢?
长着羊角的人,和长着羊角的羊,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为什么将长着羊角的羊端上餐桌,是一种顺应自然的理所当然,而对长着羊角的人却不能这么做呢?
站在动物园的玻璃墙外,看着里面惊惶的动物,和站在别人家阳台的落地窗外,看着屋里惊惶的人,到底有什么不同呢?
萧淮喜欢看电影。
喜欢坐在观影席上的安全感。
银幕上的戏剧再血腥,血也流不到他的脚边。争吵再激烈,也一切与他无关。
但在这场戏中,夏礼央饱含着笨拙爱意的拉环婚戒,却由内的,划破了萧淮沉默紧闭的嘴。
如今又将悲伤的眼泪簌簌掉进萧淮的领口,使萧淮终于惊觉——
人和动物,到底有什么不同。
人远比动物滚烫。
在夏礼央炽热的怀抱中,萧淮被烧毁了所有隔在银幕另一端的安全距离感。
使他恐慌惊怒到几欲颤栗。
“放开我。”他用力扯着夏礼央抱在他身上的双手,“松手!”
夏礼央反而将他抱得更紧、脑袋在他的肩窝中埋得更深。
于是火焰也将萧淮的体肤烧着了。
“夏礼央!”萧淮呼吸急促,极力忍耐着灼痛,“我和你说过,我不喜欢跟人肢体接触,我有这方面的障碍!你快松手,我现在没跟你开玩笑!”
却没见得夏礼央有任何反应。
萧淮有些急了,双眼泛红青筋直跳。
他心想着反正在欢乐岛上不会真正弄伤人,就心狠地直接将夏礼央的胳膊掰得脱臼强行挣脱了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平稳下自己紊乱的呼吸,就听见身后的夏礼央发出了野兽般的粗粝呼吼。
转头一看,就见夏礼央眼球乱颤、五官搐动、浑身发抖,俨然一副受了太多情绪打击应激犯病的样子。
坏了。
萧淮一直没敢告诉夏礼央事情真相,就是怕他情绪应激,犯病发疯。
自闭症发起疯来,就算是天塌了也只会让他们疯得厉害。他们自残撞墙能把自己直接撞死,死于犯病发疯的自闭症古往今来绝不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