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闻言,眉毛微挑,看了看左右无人,压低了声音问道:“当年先帝,换给你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陈世倌闻言,不敢隐瞒:“最初我因恼她换走了我的亲生骨肉,所以满了周岁过后,我将此女辗转送到济南一家姓夏的人家寄养,取名夏雨荷。前几年我也去探望过,那夏家对此女甚是疼爱,不曾冷落轻慢。皇上若是有心,可对此女多加照拂。”
乾隆听了,点了点头,问道:“你对朕,还有什么要求?”
陈世倌闻言一愣,想了想道:“不知。。。。。。皇上是否可以准微臣,带内人进宫,面见皇上?”
乾隆沉默良久,半晌:“此事不宜在宫里,这样罢,你转告夫人:等过些时日,我下江南巡视的时候,会找个机会,与夫人私下见上一面。”
“臣,谢主隆恩!”陈世倌眼中含泪,对乾隆施了一礼。
“朕看了你的履历,这些年,你在曲阜修孔庙,又在江南治水,实在是屈才了!朕会下旨,先授你左副都御史之职,后面,会再慢慢升你的官。不过,朕会时不时的当众斥责于你,以免恩宠过多,引满朝文武猜忌--朕的苦衷,你也要体谅些。。。。。。”
“臣。。。。。。明白!”
乾隆点了点头:“还有什么要求,随时可以对朕说--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陈世倌对乾隆施礼过后,出了御花园,直走出紫禁城,坐上自己的马车,方才流下两行老泪:“我真正想说的,却不能说--你,不是姓陈,而是姓卫!”
不久之后,乾隆召庄卫续回京官复原职的旨意,传到了湖州庄家祖宅。其时庄卫续刚从自家笔厂巡视归来,正在后堂帮着照看病榻之上自己的四夫人,吕莹。
世人只知吕四娘一剑惊天,夜入禁宫、刺杀皇帝,全身而退,成了江湖千古传奇。
却无人知晓,这惊天一刺,也透支了她一生性命。
当夜得手之后,她辗转潜入御花园,从水道遁走。其时正是深秋季节,夜来天寒,刺骨冷水呛进肺里,阴寒入骨,落下了无法痊愈的肺疾。
待到与卫家四杰汇合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出了京城,赶往石家庄的老宅以避风头,一路颠簸劳碌,更是加重了她的病情。
后来风声过去,她决定随庄卫续回湖州的庄家祖宅隐居,其时运河刚刚解冻通航,正逢春寒料峭,他们所乘的小船保暖不佳,待到达湖州时,吕四娘终是一病不起。
这庄卫续正当给吕四娘喂汤药之时,忽然得了家人通传,去前堂接了旨意过后,马上回到后堂,将复职之事说与吕四娘。
吕四娘一阵咳嗽过后,勉强着对庄卫续道:“相公,这是好事啊!你又可以重回朝堂,为天下人主持公道,一展平生抱负了!”
不想庄卫续却并没有多少欢喜,道:“国法终抵不过皇权,前番我已经见识过了。此番重出,谁又能保证这乾隆能好过他老子去?往后判案,只要不昧天地良心,我也不再一味硬刚,只尽人事,由天命而已!”
吕四娘听了强忍着病痛笑了:“相公又说气话了!这乾隆先斩了曾静、张熙,后放了他十四叔,看来也不是差劲的皇帝。相公还是应该多点信心才是!”说到一半,又咳了起来。
庄卫续急忙帮她敲打后背,安慰道:“夫人小心身体,还是少说两句罢!此番回京,倒也有一桩好处:京中名医不少,而且朝中太医院我也有些旧识,到时可以为夫人好生调养身体了!”
阖家一番商议,决定由庄卫续带大夫人高氏,走陆路先赴北京复职,二夫人冬梅、三夫人冬晴,照顾吕四娘搭官船,沿运河北上赴京,以免乘车马颠簸。
那冬梅、冬晴二位夫人,原是卫府内伺候小霜儿的私兵婢女,对身染重病的四妹自是照顾的周到尽心,一路之上船舱挂了厚重门帘,舱内常保暖炉不熄。
及至到了京城,庄卫续不但已经找来了宫中太医,还联系了在沧州开医馆的胞弟卫济世,进京一同为夫人诊治肺疾。
怎奈吕四娘寒邪入体太甚,肺中又呛污水,伤及腑脏。会诊过后,庄卫续按所开药方,不惜重金寻来稀有药材,为吕四娘医病。结果虽有些效果,却始终无法根治,而且这医治肺疾的药材,对肝脏又有几分毒性,因此也不敢多用。
此后数年,她咳喘不止,又脸色蜡黄、夜夜难眠,一身绝世武功,却终究抵不过缠绵病根岁岁侵蚀,当真是天不假年,尚未及不惑,便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可叹一代女侠,大仇已了,却偏偏无福安享余生。所幸苍天终究留了一丝温柔慰藉:早在她蛰伏深宫之外、静待刺杀良机的那数载岁月里,她与庄卫续相守相伴,已然为他留下了一双儿女。
其中的儿子长大成人之后,学成一身高强武艺,因霹雳掌绝艺得了“奔雷手”的绰号,化名“文泰来”,成为后来江南红花会的四当家。
吕四娘虽自身英年早逝、无缘看盛世天光,然有此等后代,泉下有知,也可以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