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听得心惊肉跳,半晌,才道:“皇叔这么说,可有什么证据?”
胤禵闻言轻笑,抬手道:“我与你皇阿玛,是一奶同胞。你若想要证据,自可与我做个滴血认亲。”
乾隆听了,犹豫再三,终是没敢答应,扭过头冷冷道:“皇叔刚刚重获自由,就不怕我反悔吗?”
胤禵淡然一笑,他自是明白这言下之意--他不光要继续失去自由,还可能永远消失,但他似乎全不在乎,似是自言自语一般:“人无完人,你父皇虽说手段苛酷了一些,但总的来说,还算是个好皇帝。他治理这十三年,也算得上是勤勉尽心,如今轮到你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吧!”
顿了一顿,他又道:“这个秘密,我守了大半辈子,也不在乎再守个后半辈子了。。。。。。”
“那你为何要把这个秘密告诉我?!”乾隆听罢轻吼。
“人,当知来处,然后,再忘记来处。”胤禵说罢,似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转身背对乾隆,不再看他。
乾隆沉默半晌,终是一言不发,静静退出了囚室。
次日,赦免的诏书,还是送到了寿皇殿。
【认祖归宗】
乾隆平静的,犹如在讲一桩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慢慢将他得知自己身世的经过,叙说完毕。
陈世倌听罢,心中五味杂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些:新君既能守约释放前朝遭了囚禁的皇叔,想必,也不会加害自己这个亲生父亲。
陈世倌望着平静的乾隆,半晌,拱手缓缓道:“既然皇上已然知了来处,又已忘了来处,但不知皇上下一步,有何打算?”
他有此一问,既非试探,也非博弈,而是确实不知乾隆心思:公然认祖归宗?自是不可能。当面嘱咐自己,要对此事守口如瓶?似乎也没必要。。。。。。
乾隆微微一笑:“还能有什么打算?继续做皇帝呗!按皇叔说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言下之意,你我心里清楚就好,此事全当没有发生过便是。
陈世倌微微点头,少顷,向上扣首:“既然如此,臣有两件事启奏皇上!”
“讲!”乾隆恢复了帝王威仪,抑或者说,他始终没有放下威仪,正色听取臣子的奏报。
“第一件事,先帝当年设立血滴子,行事太过酷烈,常年依靠暗杀、罗织构陷,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先帝最后遭逢祸事,也和这般严苛的手段积怨太深,脱不开干系。还望皇上引以为戒,往后尽量少造杀孽!”
乾隆微微颔首,目光平静:“这件事我心里早有盘算:这批密探我不会遣散,天下百官、市井流言,总得有人替朝廷探查虚实。往后叫他们继续充当朝廷耳目,但只负责打探消息。动刀子的差事自有旁人来做,抓捕拷问、行刑治罪,都交由刑部、地方官府,依法处置!”
顿了一顿,续又补道:“昔日血滴子所用的各类毒药、阴毒暗器,今后全部销毁禁用,断了这股狠戾之气。”
陈世倌听罢,心中稍稍安定。如此一来,昔日那支令人闻之色变的恐怖组织,悄然改换了本质,既保留了帝王需要的情报网络,又不再肆意激起民间怨恨,彻底断了当年雍正埋下的祸根。
于是,陈世倌又向乾隆奏请了第二件事。
“这第二件事,当年吕留良一案,满朝文武大多曲意逢迎先帝,极少有坚持国法之人。主张吕氏一门无罪的少数几位官员之中,刑部右侍郎庄卫续,持论最正、见识最远,力主严惩谋逆主犯,却因此遭先帝罢免官职。此人忠心缜密、深谙吏治密情,可为陛下臂膀。如今皇上拨乱反正,臣请还他公道、官复原职,予以重用!”
乾隆静静颔首:“朕心中本有此意,自会下旨召他复职。”
陈世倌闻言,心中大石落地。本来,他提此事是一石二鸟之计:除了能让庄卫续复职,也可借此试探乾隆,看他是否知道自己,与卫家之间的隐密关系--若是他知晓,那么答复之时,没准会说一句“你倒是知道帮自己的弟弟求情”之类的话来。
看如今他准奏的这般简洁,眼神也全无异常,多半,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是卫家长子,卫虎头。既然如此,远在云南的卫家一脉,也不会再涉这宫闱之险了。想到此处,陈世倌终于放下心来。
乾隆见他不再奏报,微笑问道:“没有其他公事了?若是没有,不妨谈谈家事罢!”说着,起身从龙书案后走出,示意陈世倌随他去御花园。
陈世倌依着君臣规矩,垂首跟在乾隆身后,一路来到御花园。乾隆见侍卫、太监皆在三十步开外,索性问起陈世倌家事:“当年先帝抱了爱卿家里孩子相看,不知过后这些年,家中子嗣如何,可有再度添丁进口?”
陈世倌据实回禀:“劳皇上挂心,之后先是生了两个女儿,大的已经快到出嫁的年龄,小的也快十二岁了。前年,内人终是又给我添了个儿子,取名陈家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