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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相邀（第3页）

“陆迟，你为何想要参加科举呀？”陆迟的耳边响起多年前少女的疑惑。

“陆迟，你觉得这世上所有的事，都能分出对错吗？”

“陆迟，做官这件事，对错怎么分？”

那时的他尚不知她的身份，反问道：“姑娘为何问这些？”

“因为我想知道。”她当时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掩饰，“一个想做好官的人，对于做官这件事，到底是怎么想的。”

“做官，”他说，“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做事。”

“做什么事？”

“做该做的事。”他的目光坦荡，“百姓吃不饱饭，就该让他们吃饱饭。官员贪墨，就该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朝廷的法令到了地方成了一纸空文，就该让法令重新立起来。”

“做这些事，”晏乐安接过他的话，“会得罪很多人。”

“我知道。”

“可能会死。”

陆迟沉默了一瞬，然后转回头，看着她。

“人都会死。”他说，“但有些人死了，和没死一样。有些人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陆迟，”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你有没有想过，做一个纯臣？”

他只记得，他当时的目光微微一凝。

纯臣。不结党，不营私，不依附任何势力，只忠于仁德的帝王，只忠于社稷。听起来光鲜，但做起来是这世上最难的路。因为没有靠山，没有退路，没有人在你倒下的时候扶你一把。你只能一个人站着，站到站不住的那一天，然后倒下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想过。”陆迟说。

“那你知道做纯臣的后果吗？”

“知道。”

她好似被他提起了兴趣，笑盈盈的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史书上那些纯臣，”他说，“多半没有好下场。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们不肯做错事。在一个大家都做错事的地方，不肯做错事的人，就是犯了最大的错处。”

她没有说话。

“但史书上那些纯臣，”陆迟继续说，声音比方才更轻，但每一个字都更重，“也没有一个后悔的。”

晏乐安的睫毛颤了一下。

窗外忽然刮过一阵风，将桌上的书页吹得翻了过去。

“陆公子，”她说，“为何刚刚不走，反而选择见我？”

陆迟看着她：“因为你在走向一条自毁的路，阿乐，我想救你。”他的语气有些急了，“你可知陛下早已猜忌镇北王府，你如今和他绑在一起，日后要如何脱身。”

“哦，是吗？看来宫中那位要你监视萧玄凛以及他身边的所有人，对吗？”晏乐安轻笑道：“这才是他放你出狱的代价。”

陆迟没有接话。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干干净净的，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甸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