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皱了皱眉:“主人,这样会不会把张守正逼得太紧?如果他狗急跳墙,对我们有利吗?”
“他不敢。”晏乐安的声音很平静,“张守正最大的本事就是缩。他缩了一辈子,不会因为几句流言就跳出来。但他不跳,郑钧就会觉得他心虚。郑钧觉得他心虚,就会逼他。郑钧逼的越急。”她顿了顿,“他就会病急乱投医。”
十七恍然大悟:“主人是想让张守正主动找到暗月阁?”
“放出暗月阁将要回归的消息。”晏乐安笑道:“我要他让他无路可走的时候,发现只剩下一扇门还开着,而那扇门的背后。”她用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一下,“却是死路。”
十七和周先生齐齐弯腰:“属下明白。”
晏乐安点了点头,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忽然目光一凝。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十七。”
“属下在。”
“去请他上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就说是—位故人相邀。”
十七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无声地退出了房间。周先生也识趣地站起身,抱着账册去了隔壁。房间里只剩下晏乐安一个人。她站在窗边,没有动,只是将兜帽重新拉了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那人的脚步声虽然刻意放轻了,但踩在木楼梯上还是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迟站在门口,面色依然苍白。
晏乐安靠在窗框上,兜帽下的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陆公子,请进。”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外面风大,别站在门口。”
陆迟没有动。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房间的陈设上,墙上的舆图,桌上的账册,窗边那道靠在阴影里的纤细身影。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谁?”他问。
晏乐安没有直接回答。她伸出手,将兜帽掀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日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
陆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阿乐,为何会是你?”他还是习惯叫她阿乐,如往常一样。
“这不重要。”晏乐安说,“重要的是,陆公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刻意跟踪?”
“我从镇北王府出来,看见一个人从后门出来,穿着斗篷,鬼鬼祟祟。”陆迟的声音不卑不亢,“我以为是小偷,就跟了上来。”
晏乐安笑了。只不过笑容很淡,但眼底有一丝真切的愉悦,像是一个下棋的人,终于等到对手落下了期待已久的一子。
“所以陆公子是来抓小偷的?”她说。
陆迟没有否认。他走进房间,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坦荡地看着她。
“不全是。”他说。
晏乐安笑了笑说道:“陆迟,你好像真的做不了纯臣了。从你替我销毁证据的那刻起,你就不是个干净纯粹的人了。”
“后悔吗?”她问他。
“既往之,便不悔,心亦甘。”他回答的很认真,但眼眸中却有些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