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晏乐安不退反进。
“我说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方才还低了几分。但晏乐安停住了。不是因为他声音里的威慑,她见过比这更可怕的场面。
她停住,是因为她看见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那只手,指尖微微蜷缩着,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力攥着什么东西,但他的手心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此刻大概很疼。不是身体上的旧伤,是别的什么地方,埋了十年、从来没有被碰过的旧伤。她方才那几句话,像一把没轻没重的铲子,不管不顾地挖了下去,挖到了最深的地方。
她闭了嘴,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久到风把地上的槐花瓣又吹散了一层,萧玄凛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你说得对。”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一些平稳,但比方才更轻,“我在意。”
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像是从心里剜出来的。
晏乐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在意我母亲死的时候,我没有能力就她。”他说,“我在意他做了一辈子对的选择,唯独对我母亲,他欠她一条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远处。
晏乐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萧玄凛的目光慢慢移回来,落在她脸上。
“你可以在意。”她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你就是要在意,凭什么要不在意。”
风停了。槐花不再落。整个院子安静得像一幅画。
画里有两个人:一个站在窗前,一个站在窗后;一个素色常服,一个手里拿着仅剩的一片花瓣;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哭得乱七八糟但目光干净得像山里的泉水。
萧玄凛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动了。
他伸出手,越过窗台,掌心朝上,摊开在她面前。
晏乐安低头看着那只手,愣了很久。
然后她把自己手里最后一片槐花瓣,那片她揉了一路的、边角都皱了的花瓣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里。
很小的一片,白得干净,带着她的体温和泪水流淌过的痕迹。
萧玄凛合上手掌,将那片花瓣收在掌心。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那个一直被他压着的、一个真正的、完整的、没有任何掩饰的笑终于浮现了出来。
很淡,很短,像槐花落在水面上的那一圈涟漪,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散了。
但晏乐安看见了。
她红着眼眶,吸了吸鼻子,也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但亮得刺眼。
“萧玄凛,”她说,“你这个笑,比冷冰冰的时候好看多了。”
萧玄凛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被她揉皱了的花瓣,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那片花瓣放进了袖中。
“萧玄凛。”她忽然开口。
“嗯。”
“你曾经有没有干过一件让自己痛彻心扉的事情?”
笔尖顿在纸上,滴出一小团墨渍。
萧玄凛没有抬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晏乐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