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大人,”她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促狭起来,“你给我编的这个身份,张阿乐,父张健义,叔父病故,流落京城被管家收留。你是不是还得给我编一套说辞?万一春日宴上有人问起来,我总不能说我失忆了吧?”
萧玄凛将案上一本薄薄的册子推过去。
“这是你全部的身世来历,包括你幼年在永州住过的村子、隔壁邻居的名字、村口庙里供的是哪尊菩萨。”
晏乐安拿起册子翻了翻,眉头渐渐皱起来。
“你连我“爹”什么长相、哪年摔断了腿、哪年采药时救过一个过路的商人都编好了?”
“细节越具体,越难被拆穿。”
“这个过路的商人后来给了我家二十两银子,我家用这银子翻修了房子。”晏乐安念到这里,抬头看他,嘴角抽了一下,“大人,您这从哪编的?”
萧玄凛没有接这句话。他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重新拿起永州铁矿的折子。
晏乐安感到无趣,便认真看起了她的假身世。
“春日宴还有七日。”他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这七日内,你日日都到书房来。”
他抬眼,目光穿过书案上的卷宗,落在她脸上。
“尤其是,让苏席清看到你。”
晏乐安一愣:“为什么?”
“因为她会替你传出去。”萧玄凛低下头,笔尖蘸了墨,开始在折子上批注,“下人们的议论,有一半是从她院子里传出来的。她越不安,传出去的话就越真。”
晏乐安哭笑不得:“你连你义妹都算计?”
“我说过了,”萧玄凛头也不抬,“她需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晏乐安站在窗边,看着他垂首批注折子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汹涌。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似乎都有两层意思。一层给外人看,一层给猎物看。
而她,现在既是他的共谋,也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子。
“大人。”
“嗯。”
“你就不怕我在春日宴上露馅?那些贵女们问话的方式,弯弯绕绕的,一个不留神说不定我就露怯了。”
“你想被人抓住把柄的话就随意。”他说。
晏乐安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晏乐安“啪”地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
“行。背就背。”她把册子揣进袖中,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又咬了咬牙,推门出去。
“张阿乐的隔壁邻居叫王二麻子,村口庙里供的是山神娘娘,我爹张健义左腿断过。”她一边走一边嘟囔,声音渐渐远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槐花还在落,日光渐渐西斜,将书房里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萧玄凛看完一本折子,搁下笔,捏了捏眉心。
然后他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笑。